12：11。
顾时音这边的雾栖战队是12分。
轻描淡写的翻了回来。
训练室没有林清辞的指令，没有白栀柠的叹息，唐柚然的牢骚。
除了一个人。
“你这不是钻烟让我送吗！”周晚晴在麦里面骂骂咧咧。
“对面就青训二队，你怕什么？”
“不是...”
“菜b。”
顾时音的指令很简单，怼的也简单。
周晚晴一下子炸毛了。
“谁要听你瞎指挥！”
下一秒，她就在转点的路上被一颗。
二打四残局。
顾时音刚埋下包，对着击杀信息扯嘴角。
“菜b。”
“你打啊，我看你这一打四残局怎么玩。”
周晚晴一摔耳机，直接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点一下最爱吃的黄焖鸡。
顾时音眼都不抬：“不是二打四么。”
沉默。
唐柚然和林清辞对了个眼神，再看看白栀柠，最后抛给顾时音一个眼神，伸手来回比划比划。
意思是‘你真别指望她’。
白栀柠轻轻抿唇，紧盯着屏幕。
她知道周围的人在想什么。
无非就那些。
“我能帮你断，断死了也不亏。”白栀柠声音很轻。
“别。”
顾时音掐着时间思考。
还有二十秒C4。
“他们会从警家和拱门夹出来，四个。”
“白...？”
“栀柠。”
“栀柠。”
顾时音轻轻点头。
白栀柠的眼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被当成重要的队友对待。
被从名为平凡的那潭死水里捞出。
她声音中的颤抖在组队麦里被无限扩大。
带一丝不确定的慌乱。
“我在。”
“你别在了。”顾时音额头上开始冒黑线。
还剩十秒。
打残局呢，这人不知道在发什么愣。
“我帮你拉，四个我秒不完，补枪！”
…
等周晚晴再抬眼，坐在旁边的队友已经都不见了。
面前的屏幕齐刷刷摆着四个击杀提示。
三个顾时音的，一个白栀柠的。
一起炸开锅的是对面的公屏聊天框。
“.r”
“图三不打了，下了，有脏东西”
“...”
“打完了？”
“教科书级别的。”
“爆杀。”
“你要是啥时候也这么会打就好了。”
身后传来女孩子们的附和声。
周晚晴回头，迎着她的依旧是顾时音淡漠的脸。
“打给你看了，你也没看。”
少女撩拨着垂在胸口的银发，不可一世的神情。
周晚晴有点恼火。
她还是有好好打量顾时音的。
意识还行，定位挺准，预瞄也凑合，但是打的很随意，标准的网瘾天才少女，周晚晴见多了。
怎么看都不像能打青训的，大概率炸胡。
真给她装完了。
“明天换了外设就给我该坐哪坐哪。”周晚晴逼近顾时音，试图拿出前辈的威严。
她那匀称有致的高挑身材轻易将娇小少女逼进角落。
顾时音摆出死鱼眼抬头看着周晚晴。
装给你看看的，真以为我是新人啊。
“菜b。”
“你他...”
“还算没拖我后腿，不错。”
顾时音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其实小手紧抓着坐垫，多少有点紧张。
不夸她一句，感觉马上会被生吞活剥掉。
然而周晚晴没回话，眼神闪烁，好像气消了。
顾时音轻轻歪了歪头。
她伸出小手在周晚晴面前摇晃。
“傻了？”
“没有。”
周晚晴回过神来，垂眸轻轻撇嘴，手指扭捏似的缠在一起。
“早晚我要把这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顾时音捏了捏下巴，看着重新沉默下来的周晚晴。
窗外网咖的霓虹灯映在她精致侧颜上，仿佛晕出点儿红润。
她渴望被认可。
好哄。
顾时音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唐柚然风风火火的踢开门，手上拎着大大小小五个饭盒。
“开饭咯家人们——”
唐柚然满身轻松地蹬蹬腿，不经意间看向顾时音。
“嗯，都是咱们周姐点的黄焖鸡。”
“她说她今天请客。”
——————————
林清辞还愣愣地坐在那里。
一分五十九。
两分钟。
破纪录了。
咱们林队从来没宕机过这么久。
不能是真被这个叫顾时音的小姑娘，那么蹭一下就迷住了吧？
唐柚然胡思乱想片刻，悻悻地从顾时音身后绕过，凑到林清辞旁边。
她决定还是不问顾时音的事。
第一次有人破天荒的这么反驳林队，说不定她本人正在气头上呢。
还是不碰这个霉头咯。
“林队，饭。”
“嗯。”
“黄焖鸡。”
“...”
唐柚然开始打哈哈：“干啥呢林队，之前没见你这样子过啊？”
“思考问题。”
“思考什么问题。”
林清辞没说话，正眼神炙热地看着顾时音。
她轻咬唇瓣，黑丝长腿搭在一起，点起烟作沉思状。
是转机。
让这支队伍从衰转盛的转机。
只缺一个掌控顾时音的方法。
要是放走这种新人，她晚上睡觉做噩梦起来抽自己两巴掌。
许久的沉默。
林清辞终于想起来敷衍唐柚然了。
“思考人生。”
“...？”
唐柚然发觉林清辞看着顾时音的眼神好像拉出丝了。
她是不是不该继续在这儿了？
唐小姐想了片刻，觉得自己还是走比较好。
她回去的时候看了一眼顾时音。
垂落银发擦过微微颤抖的双睫，冰雕玉琢的五官仿佛艺术品。
她真好看。
理解一秒林队吧。
唐柚然很聪明的得出一个天才般的结论，若有所思的看着顾时音连连点头，然后走了。
顾时音：？
顾时音刚打算疑惑，另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你能告诉我，刚才对面为什么会从那里出么？”
白栀柠依旧是那样悄无声息的接近。
这次她有些迟疑。
顾时音稍微顿了一下，假装没看见白栀柠眼神里的那份试探：“直觉。”
她听见白栀柠低低哦了一声。
试探的眼神沉下去，垂耳兔发辫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她轻飘飘的来又回。
很像。
和某个人像。
“先练枪。”顾时音有些出神，下意识开口提醒。
“你的意识跟不上版本，那就别急。”
“你怎么知道她刚回赛场一个月？”
周晚晴摆弄着胸口的坠饰，投过一个疑问的眼神。
顾时音依旧敷衍：“看出来的。”
“我经常打天梯。”
周晚晴若有所思的点头：“看来不用抓训练？”
“不用。”
“是个好苗子。”
“而且给人感觉也不一样。”白栀柠犹豫着开口，和周晚晴一左一右靠在顾时音的电脑桌边。
顾时音没拒绝，主动往后面缩了缩。
她不太喜欢和别人距离过近。
但是她想起刚刚自己才主动扑向林清辞。
算了，就当破冰了。
“哪里感觉不一样。”
“...我也说不上什么不一样。”
白栀柠帮顾时音折了一下刚才弄乱的衣角。
顾时音低头。
眼神正对上面前少女细腻透光的唇瓣。
白栀柠声音很小。
“被需要的感觉。”
“谢谢你。”
灸热气息扑在脸上。
顾时音的战术大脑不太清楚怎么处理这种信息，沉默的偏过头。
好像耳朵那儿有点热，不清楚。
白栀柠察觉到了，轻轻张嘴，带着含笑眼神后退一步。
“你说过不喜欢别人碰你。”
“没事。”
“明天我带你去选外设。”白栀柠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顾时音刚想拒绝，突然感觉头顶被轻轻拂过。
像逗流浪猫一样。
她眼里闪过不适：“不用，我买得起。”
买得起三个字说的很重。
因为现在顾时音看上去确实挺穷酸的。
但白栀柠没回话，只是回忆着手心方才传来的触感，若有所思。
她眨眨眼睛：“发质好差，你休息不太好哦。”
“明天选好外设我带你去逛逛，放松放松。”
顾时音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她莫名觉得面前这个白栀柠有一种危险的进攻性。
无法靠电竞实力压过去的那种。
“都说了我不去。”
“俱乐部有很多限量款外设。”白栀柠继续补充。
“市面上买不到的那种。”
“...”
顾时音一时间接不上话。
她确实想要。
因为她之前用习惯的那些键盘全是限量款。
白栀柠的目光逼近，顾时音心里越发的有些不适。
“拿完就回来。”
“为什么嘛。”
“我不怎么和女生打交道。”
周围投来一圈怀疑的目光。
“不怎么和人类打交道。”顾时音很冷静的补充。
白栀柠弯眸捋起额边的乱发。
“害羞么？”
“不是。”顾时音猛摇头。
可能也是。
她头顶还有点麻酥酥的。
白栀柠也颇有些咬着她不放的意思。
好在顾时音不用接着头皮发麻了。
因为林清辞拆开一封文件，上面是白纸黑字的合同。
顾时音环视一圈周围的女孩子们。
窗外的枝头已然挂上晨露。
短短一夜过去，她已然成了被围在中心的那个人。
新的开始。
栖于晨雾那般缥缈。
顾时音突然发觉她们的眼神都比初见面时清澈了不少。
偏偏这时候像个正常队伍了。
“我丑话说在前面。”
“短期合同，只是暂时过渡，我可能很快就会走。”
周晚晴投过目光，一瞬的不满，马上又迅速收回。
其他人心领神会，或点头，或沉默。
她们没理由留住顾时音。
林清辞思索了片刻，迟疑着重新修改合同的生效日期。
“续约呢？”
“看心情。”
现在不是战队在挑选选手了。
顾时音似乎是真的无所谓在哪里打比赛。
她一个念头，就会优化整支战队。
林清辞低头推眼镜，暗自组织语言。
这会是她第一次主动挽留某个人。
“我也丑话说在前面。”
“请讲。”顾时音点头。
林清辞深呼吸，缓缓走近。
很近。
近的能看见她深邃眸中的倒影。
“你现在这个样子很显眼。”
“不能被人发现。”
顾时音皱眉。
她不知道林清辞的算盘。
但她确实也不想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那又怎么样。”
“所以既然你要留下。”
林清辞说的很慢，很迟疑。
她需要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挽留。
“对外，你。”
“是我的女朋友。”
“...”
顾时音疑惑。
而林清辞也顿住了。
她的嘴比头脑反应更快。
然后下意识的表达最原始的占有欲。
她急了。
“哎，哎？”唐柚然又把棒棒糖咬碎了。
顾时音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白栀柠轻轻扶了扶，然后飞速地收回。
周晚晴还在吃。
训练室里氤氲出某种淡淡的气息。
酸的。
可能是黄焖鸡品控不太好吧。
顾时音抬眸打量起犹犹豫豫的林清辞。
“你没开玩笑？”
“...嗯。”
“是为了保护我？”
“大概吧。”
“你想绑住我。”
这回林清辞没回答，眼神躲闪。
顾时音听到高跟鞋不耐轻敲地板的声音。
她知道林清辞露怯了。
因为林清辞一无所有。
她无法承诺天价的酬劳，优渥的环境，大好的前途。
所以挽留人的方式才分外特别。
可惜曾经上赶着要她顾时音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巴黎，你林清辞算老几。
...
算了，那只是曾经。
就陪她玩玩也不亏。
顾时音从沉思中回归，重新抬起头。
“那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做上边那个。”
顾时音最后一句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清辞一时间哑住了。
她发现面前少女的眼里闪过狡黠。
“做不做？”
“签字吧。”
林清辞心一横。
但是顾时音还不打算放过她。
“叫老公。”
“？你...”
“不然为什么我要做你女朋友。”顾时音耸耸肩。
“总得有点好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