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小腿立在原地。
其断面似乎能与后方森林的缺口重合,共同勾勒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圆形痕迹。
只是弗洛哀恢复视力毕竟还是花了一阵功夫,这时那圆形的笔直通路已经随着上方枝叶树冠不堪重负的纷纷断折下落而变得更加残破。
“这后坐力是不是大了点……”十七也是头晕眼花眼冒金星,不过射爆之后也算出了心中一口郁结已久的恶气,总归还是很爽的。
“不是什么后坐力。”弗洛哀揉着眼睛说:“但限制确实很大,我经受不住这种突然的刺激,在释放前你该知会我才是。”
那道射线虽源自异魔权柄,可毕竟是十七依凭其上借用她的感官所释放,等于是在她眼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灰白的射线。她那木质的面孔并非不能做出表情,只是动作十分的缓慢。平时她习惯性地木着一张脸没有什么问题,但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而又极致的强光刺激却有些反应不及。
“意外,意外。”十七讪笑着,想要顺着树网尝试在其他位置释放射线,却发现再也无法复现那时的感觉。
靠北啊,一次性的?
“你等我一下。“十七向树姐知会一声,瞬息间却又将意识转移到墨森祖龙王身上。
“不能稳定使用么?”墨森祖龙王显然也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静,对于此刻十七意识的到来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反倒是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
“反正从其他根系处无法施展……再试试看吧。”对于这个问题十七也没有底气,只能这样回复。
“也好。需要我做什么?”墨森祖龙王没再多说什么,也并未推脱,而是干脆的问起了注意事项。
“嗯……我觉得吧……你是不是换个目标比较好?”十七通过墨森的视线看着自己的身体,犹豫着说道。
它们三个都不是傻子,仅从一次的成功,和根系处的发射失败,便可大致为这射线能力推导出部分发动条件,而十七此次选择墨森祖龙王进行实验显然也是有意对照这一点。
“那毕竟是异魔的身体,趁此机会实验一下射线对于异魔的杀伤不也是一举两得么?”墨森祖龙王毫不避讳的问道。
“嗯,是啊,可万一真的效果拔群给我秒了,你们又打算咋办?等死么?”十七对于它的思路赞不绝口,但同时也提出了很现实的问题。
“也是个问题,你有办法控制射线的范围么?”对于十七的担忧,墨森祖龙王也是深以为然,于是又进一步追问。
“能不能发动还是两说呢,你这个问题太超纲了——你知道树姐眼前出来了多大的一个洞么?”十七同样严肃的反问。
“这样吧。”墨森祖龙王说着,闭上了更靠后的两只眼睛,十七顿时感觉神念中的视野变窄了一大截。只见前者扭头让十七的本体仅在其视野边缘露出一节犄角,才又对十七说:“我注意到先前射线边缘的切口非常平整,应该没有扩散蔓延的效果——你这的犄角就算缺失一截,也该构不成生命威胁吧?”
“MD。”十七纠结了半天,最后觉得试验一下射线对于异魔的杀伤,的确如墨森祖龙王所说,很有必要,此时也只好把心一横,恨声说道:“为了科学,拼了!”
他再度回忆着当初那种愤恨的感觉,酝酿着厌恶的情绪,对着黑红色的天空进行无实物表演——
一道钻心的痛楚猛然袭来。
“————艹!”十七在神念中发出一声令墨森祖龙王与弗洛哀齐齐一颤的尖利痛呼,而依凭在外的意识立刻便被剧痛拽回了本体。
那股剧痛几乎令它无法忍受,纵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可带来的却绝不仅仅是瞬息的痛楚。
这种感觉很微妙,硬要类比的话,十七觉得自己就如同时停系作品里在暂停被解除的一瞬间所有感觉一齐叠加而来哦齁齁齁齁的女主,只不过自己的经历更像是被一把锉刀将身体的某处一点点的磨碎,然后将那种持续连绵的痛楚在一瞬间走完。
要是有人会在一瞬间被凌迟成一堆火锅肉片而体感不失的话,大概就能体会这种折磨。
许久之后,十七才渐渐缓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在盯着一片黑里透红的浓幕,正当中好像还有一块灰白色的亮点,像是从外裤的破洞里漏出来的浅色内裤。
“谁把我翻上来的?”十七有气无力的在联结中问。
“你自己惨叫一声就一个激灵掀过去了。你现在还好么?”墨森祖龙王的声音在神念联结中响起,听得出来,它确实有些担心。
“至少我明确了射线的发动方法……也清楚这能力的确对异魔生效——也许过于有效了。”看着对方从神念中传过来的画面,十七发现自己头顶的一对犄角当中,右侧那根只剩下了半支,还有一个弧形的创面。
缓了会气,它又十分真诚的对墨森祖龙王说:“我觉得你也该试一下射线对于肉身的杀伤力,毕竟到时候还是需要你冲杀在前的。”
“让我来吧。”弗洛哀却忽然在神念中插话道:“龙主刚刚复生,肉身尚未恢复。我与龙主同属一系,受击特性该是差不多的。”
“那还是免了,你的上限该是没有祖龙王高。”眼看弗洛哀出头,十七便随便找了个由头将这话题糊弄过去,又说:“这能力已经可以确定需要视觉辅助发动,属于分解权柄在去除神念引导后的另一种用法,目前尚有蓄力时间,且需要的恢复时间较长,虽然不知道往后有没有改善的可能,但至少当前使用限制是比较大的,树姐,我需要你辛苦一下。”
“你说。”弗洛哀不是那种会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大局的人,听十七说的郑重,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我需要你将入侵者尽可能的聚集在一起,射线能力限制太大,且耗费能量也极多,虽然依然保有分解能力吸收能量的特质,总体上却是供不应求。再说现在没法精确控制射线,会对森林造成较大损害,必须避免轻易使用。”十七也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严肃地对弗洛哀道出了自己对于射线的使用心得。
“不,为什么要控制。”墨森祖龙王却说:“若是连同森林中被分解的部分,足够补足射线消耗的能量么?”
“那该是有冗余的。但是……”暗自估量了一下,十七虽说不好这种能量的增损具体该如何记数,但终究还是有个大致感受的的。
“异魔,真身,我见过的其实也不算少了。”墨森祖龙王打断了十七要说的话语,开口却不知为何好似跑题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您要说什么这是?”不明就里的十七决定姑且还是先捧一句听听它又有什么高论。
“那射线似乎也能将真身对你的禁锢动摇几分,只是你恐怕没法让全身都在射线中过一遍吧?”墨森祖龙王看着十七那已经开始逐渐复原的断角,若有所思的说。
“那是受不了。”十七继续捧。
“作为真身的间接投影,被禁锢在此,这确为我平生首次得见。我无法理解炁界的生命形式。但如今通过你下放而来的权柄,倒也多少能猜出它的目的——或者说,是你们的目的。”墨森祖龙王血红的眸子上浮现起一层金光,继续说道。
“您给解释解释?”十七接着捧。
“不就在顶上么?于你们这些异魔而言,那就是真身的投影,可对真身来说,天上的这些才是祂们在和界的投影,你们充其量不过是真身的执行者而已。”墨森祖龙王的视线再度上移,望向了那黑红天幕中的一小块灰白缝隙。
“您之前是这么说的么?”十七有点捧不下去了,之前这祖龙王虽然神神叨叨的,但应该也没有这些形而上学还是啥的哲学论述吧?
“来自投影的限制,神念联结,加上你的分解权柄,这该就是你要做的全部。”墨森没理会十七的吐槽,自顾自地继续说:“分解,积攒能量,然后将投影的范围扩大,届时你的限制或许才会得到一定的解除——我猜在吞噬我复生所留的躯壳之前,你自行分解的东西应该并不多吧。”
“这么比那确实是九牛一毛了,先前我甚至还有意克制别乱吃东西省的自发分解能力失控来着……”这时十七难得感觉自己跟上墨森祖龙王的思路了,说:“也就是说,在此之前我能够自由行动的原因,是因为我积攒的能量不足,还不够被真身发现?”
“你的神念离体范围先前就已经很特异了,在那之后又经历了一波暴增,应当是神念增长的容量足够你与真身进行联结了吧。”弗洛哀很适时的补充道。
“这玩意是不是就是你之前说的那种先天就该会的本能行为?我是不是在自己都没察觉时候就自发采取这种行动了?”十七也明白过味来,懊恼的说。
墨森祖龙王再次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却又答非所问的开启了新话题,说:“同为龙主领,复苏森林内的能量总和不会比不朽山脉差多少,但你联结了树网,接驳了此地最根本的界律权柄,分解的效率却肯定不是那红色异魔能比。”
“什么意思?”十七懵了一阵,很快便反应过来:“你要我分解掉整座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