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那紫色异魔逃至别处，这些布置……不就全无用处了么？”这次提出盲点的居然是珂芮斯汀。
“炁界异魔间似保有本能的敌视，在十七离开穹谕墟之前，对方应该不会主动逃离才是。”弗洛哀虽然在为她解释，但自己似乎也并不如何确定。
“但它这段时间始终没有移动，或许它有足够的智慧压制本能？”珂芮斯汀依旧不放心。
“我倒是觉得……如果对方拥有智慧，在能量不足的先天劣势下，应该不会放弃瞬移这张底牌转而去往他处的——不然咱们现在费这么大劲是干什么呢？不就是因为抓不住么？”十七也是犹犹豫豫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众人最终还是一齐将神念汇集向了墨森祖龙王，后者沉吟片刻后，才说：“的确如此。”
只是没等十七松口气，却又听它接着说道：“可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却没有解决——我们如何确定律识能认可并采纳这种行为？”
“事已至此，这已是律识能得到的最好结果。”黑衣青年却不以为意的说：“这还是因为有十七这个变量出现，才让它有了以最小代价破局的机会。否则就算我真的消灭你们在内的所有炁界异魔，也无力阻止厄舍楠被根源吞魔。”
“你把律识说的好拟人。”十七干笑一声，心说感情这厮现在已经把墨森祖龙王和弗洛哀——甚至包括珂芮斯汀——与炁界异魔划等号了。
“可我们要如何去联系律识？”弗洛哀却又问出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翡翠圣廷肯定有沟通律识的渠道……不若由神主出面与对方去交涉一二？”珂芮斯汀又提议说：“这样涉及理序安危的大事，对方应该不会拒绝。”
“那样必须由龙主庭拟定正式文书遣使团递送。且不说此时无法通过穹谕墟，在时间上也来不及。”墨森祖龙王只能无奈的否决了这个理论上最可行的提案。
“之前我好像……见过律识……就在刚跟红色异魔两败俱伤之后。”十七犹豫片刻，还是把这不知是不是癔症的情况对众人和盘托出，而后说道：“顺着界律我应该还能找到律识，不过想来需要一些尝试的时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想办法安置一下这些信徒，毕竟能量的亏空还没有解决……”
这时它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一茬，又问黑衣青年：“那个金发女人是做什么的？听说是跟你一起来的？”
“我们在彼岸相遇，她自称是第二次心枢动乱的亲历者，月盟人氏。听闻两军要在穹谕墟集结，刻意从此进入穹谕墟查看。”这一次青年倒是没有隐瞒，对其身份和盘托出端的是干净利索。
尽管仍然没有解决她是谁的问题，但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量却已经够大了。
“她说？所以她其实会说话？”十七疑惑的问题尚未问完，却被很少见的墨森祖龙王直接打断。
“你是她是心枢动乱的亲历者？你确定么？”它十分急切的问。
“是她这样对我说的。”青年说道：“我们一路上话并不多，只是在进入穹谕墟后，她才变成的这幅样子，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
十七闻言，抬头看了看紫色的天空，疑惑的在联结中向墨森祖龙王问道：“会不会是受了紫色异魔的影响？心枢动乱又是啥？你很在乎这个？”
“第二次动乱……众人争抢心枢权柄，最终泽尔忒-穆拉彻底消失。”墨森祖龙王却只是喃喃的说道：“可惜，一个龙裔所有的能量远超那些秽种，如今却只好先解决紫色异魔的问题——你是叫珂芮斯汀？事情向他们传达了么？”
“回禀神主，属下已经神主谕令传谕诸位兄妹，金翦鸢国北教区遣军随行共余十四人在此，愿奉龙主谕。”
珂芮斯汀这番话语说的很平静，只不过却不再是通过联结，而是直接口述。
随着她朝向墨森祖龙王双膝下，其他的十几位厨子居然也都聚集至此，在珂芮斯汀背后齐齐跪下，如同早有排演一般齐声大吼：“卑仆愿奉龙主谕！”
“卧槽，这是要干啥？”十七被吓了一跳，却无人回应它在联结中的问题，只见身形高大纤长的弗洛哀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的将跪立在身前的十四名信徒扫视一圈，才肃然以圣族语说道：“复苏森林奉谕执政弗洛哀在此，代龙主观礼，龙主将见证你等供奉。”
十七忽然被这唐突肃穆的气氛带起了心头的不安，它忽然发现有数道枝条自那所谓的“龙裔”脚下冒出，将其捆缚其中，那金发女人却似乎没有丝毫抵抗，只是直勾勾的望着自己。
它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清楚墨森祖龙王和弗洛哀这是在演哪一出，它正想开口询问，却忽然见到那跪地的十四人一齐怀中摸出一柄尖利的短锥，不带丝毫犹豫，将其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不是？这？
这什么……这是在干什么？
卧槽！卧槽……为……为啥啊？
直到十七眼看着弗洛哀又向着那被捆缚的金发女人走去，才终于将声音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弗洛哀！你要干什么！？”
这一声嘶吼是如此的粗粝，那劈裂的嗓音将它自己都吓了一跳。
“按照你的说法，处理这些信徒。”弗洛哀闻言回过身来，仪态依旧还是那么优雅与从容，只是话语中却带着疑似不解。
“我的说……我说的是安置！安置！安置！TMD！安置！安置跟处理是一个意思么！？”十七闻言差点背过气去，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口上涌的浊气顶住了喉咙，顿了一拍后才将那口气硬顶着，带着撕裂般的疼痛抓狂的冲她大吼道：“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
十七一连把这个问题问了三遍，才终于在最后一遍喊出了古精灵语。
“十七，我们现在急缺能量。”墨森祖龙王却向它说道：“仅凭那十四名秽种，所持能量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必须要将这龙裔也……”
“那十四个也不需要！秽种！TMD，秽种！它们不是……”十七气急败坏的怒吼几声，忽然顿住，后知后觉的又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黑衣青年，猛吸了两口气，强自压下声调，用发抖的、嘶哑的嗓音向他问道：“我听你也说过这个词，秽种……秽种，你告诉我这到底是那两个字？”
“……该是这个意思。”那青年却居然真的思索一阵，一翻手掌，用那柄重新出现在手中的巨剑再脚下的岩石上刻下了“秽种”两个汉字。
这两个字的意向是如此明显，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
十七看着那两个字，却一时失语的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的弗洛哀与其头顶的墨森祖龙王便也一齐望向这边，等着十七的下文。
十七愣了许久，忽然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干巴巴的，像是一张挂在脸上，即将粉碎的糯米纸。
它就那样咧着嘴笑了许久，却没有丝毫声音发出。
神念沿着界律扫过，倒在地上的十四具尚且温热的尸体便连同被鲜血浸染的服饰一般消失在原地。
这时它才扭头看向墨森祖龙王，嘴唇开阖了好久才挤出一丝声响。
“他们奉你们为神明，不辞辛劳奉命而来，心甘情愿为你们献上一切没有半分犹豫……你们就拿它们当贱民……当耗材？”
“你不愿对外掠夺，便需要再内部调整能量分配，这与我们过去对能量应用的转换并无不同。”墨森祖龙王郑重的解释说：“他们原本就是来运送补给，连他们自身在内，也是补给。”
弗洛哀却像是更进一步理解了十七的意思，缓缓开口安慰他说：“十七，自位阶伊始，低阶就只有任高阶收割的命运。”
“位阶……命运……”十七像是在认真的思索这两个词，却不放整个人咣当一声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它不去理会摔的生疼的后脑后背，仍旧愣愣的思索着其中的意味，似乎想从那诡丽的紫色天幕中看出些别的什么。
“你怎么了？”弗洛哀大吃一惊，整个人直接跨出了屏障，伸手想要将十七搀扶起来。
“我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十七任由弗洛哀把自己拽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在弗洛哀那宽大的臂膀中，凝望着天幕喃喃的说：“我没法跟你们讲什么道理了……但好在，还有的补救……”
印记，还好有印记。
随着十七神念一动，先前已经自裁的十四名信徒居然重新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界内，它们初始尚在茫然的四处张望，可面上却很快就浮上了一层惶恐，纷纷跪地膝行自屏障边界，向着弗洛哀苦苦哀告。
“卑仆不知出了何事！”
“绝非卑仆抗令，大执政——”
“神主！属下——”
“闭嘴！都闭嘴！这里听我的！”十七忽然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从弗洛哀怀里弹了起来，面目狰狞的冲着一众信徒嘶吼道。
“本派以改奉此人为尊主，此次往后，它已是你等神主。”墨森祖龙王叹了一口气，但却直接向茫然的信徒们送去了神谕。
“我不管你们怎么想！现在，时代变了，规矩改了。”不待众人有所反应，十七的低沉嘶哑的吼声已经嗡嗡的响彻四周：“不许再说什么秽种，你们只凡人、常人，普通人！至于人殉、活祭——粗鄙，野蛮，愚昧——陋习！取缔！知道么！必须取缔！坚决取缔！”
原本他还是压着嗓子的，但说到后面却还是不免越来越激动。
没头没脑的说完这些，兀自抛下摸不着头脑的一干懵逼信徒，十七的咆哮声却又在先前几人的联结中响起。
“能量的事我去想办法！你们好好待着！用不着抠搜这仨瓜俩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