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也不清楚。”珂芮斯汀的声音在联结中响起,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一直在联军驻地内,而且原则上侍龙教派信徒不能去干预其他龙主的派系事务。”
原本十七作为异魔分身,神念特性就异于常人,而天木作为圣律,其联结更是可以直接无视距离,借用界律传讯。这也是十七与珂芮斯汀相隔甚远还能无障碍进行这般通讯的原因。主要是十七实在有些槽点不吐不快,偏偏最佳人选黑衣服又已经离开了厄舍楠,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打给这位现任总司祭问个清楚。
“他们不是自称并非炽烬教廷信徒么?”十七奇怪地问道。
“是的,他们隶属于溟渊龙主,所以仍可算作侍龙教派的信徒,但其归根结底只是一系龙主的私产,并不受炽烬圣庭节制。实际上侍龙教派中除去以炽烬教廷为首的主体教派之外,像这样的独立派系也是有的,大多都如他们一般生活在其他龙主的领地内。”慢了一拍后,珂芮斯汀的回答传了过来。
“也就是说,你们在这里的时候没有吃过当地的食物?”十七却并不想深究那些复杂的派系划分,又转回了一开始的话题。
“食材是难免的,但都是由军需官统一配给,何况我们本就是后勤人员……”珂芮斯汀解释道:“不过当地人作为陆生种与水栖种的混血后代,是可以直接饮用咸水的,我想这种特点多少会影响到他们的味觉吧。”
这个说法反倒是提醒了十七,问道:“天木镇现在淡水供应正常么?”
“天木为我们供给了足够的淡水,不过恕我直言,实际上整个厄舍楠的生物基本都具备一些排盐的能力,即便依靠咸水也是能够暂时维持生存所需的。”珂芮斯汀又说:“我问过天木阁下,如今能量储量充足,您在外千万不要图便宜去购买那些来路不明的粗盐,其中很大一部分可能就是生物自身排出的泪盐,杂质过多而且并不卫生,不建议食用。”
泪盐这个名字倒是足够望文生义,只是十七一联想到目光所见那些智族肮脏粗糙的面孔,再一想到吃的粗盐很可能来自于他们从眼角扣下来的眼屎,浑身就被恶心得不自觉打起摆子。
赶忙向珂芮斯汀确认了天木镇晒盐工作进展无误后,十七这才胆战心惊地道谢并结束了神念中的通讯。
第一批酿制的酱油废了,一名厨子勇敢地尝试了神主搞出的这种新型调味剂后,出现了严重的食物中毒反应,直到给他重塑了一个身子才算完全救回来。
万幸盐卤池那边总算不至于出什么问题,成功得到了些较为纯净的盐。
假如厄舍楠的智族都能一定程度上倚靠咸水维生,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实际上并不需要太多的盐分?精盐这种东西会不会不太好卖?还是说淡水是不是会更加畅销一些?厄舍楠的饮食味道不会都这么古怪吧?
躺在旅馆的床上,琢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十七干脆打算先睡一觉再说。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他已经好久没有正经睡过一觉,如今这副身体总算有了些正常人的需求,能让他享受一下睡眠。
这一觉他睡得很安稳,似乎也没有什么梦,可醒来后从窗外依旧零星的灯火来看,他似乎也没有睡上几个钟头。
他晃了晃脑袋,自己那个实际上是由尾椎化形而成的夸张辫子分量十足,若非祖龙王的身体结构强横到能够无视这点影响,正常生物的颈椎估计难以承受这样重量与移动时惯性的持续摧残。
不过从好的方面来看,这意味着即使他的发量多到夸张,实际上也并不需要打理,每一根头发都会老实得待在它该在的位置,绝不会松散炸毛——毕竟从理论上说,那是一整根完整的尾巴。
穿好那件据说是信徒们为“司祭”特意缝制的,象征意义远大于实用性的古怪斗篷——准确来说是件带下摆的披肩——之后,正准备外出的十七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敢问屋内可是复苏森林使者当面?”门外的声音问道。
“稍等。”十七应了一声,把辫子盘在肩上,等墨森安稳地爬到头顶,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名看上去颇为干练的士兵,看不出具体年纪,显得格外沉稳内敛。
“属下是浪旗浪主侍卫长渠阖浑,奉命来向使者通报:浪主已向汗王通禀使者近况,御舟不日就会到访此处,汗王愿与特使一同前往央岛大祭祀台。”那人说完,却又从身侧的包囊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雕着一堆鬼画符的金属圆盘递给十七,说:“这是汗王颁发的特许令符,使者可持此符自由出行岛上各个区域。”
那人说完后,行了一礼,却不似先前十七见过那般夹臂抚胸,只是伸直右手掌在左肩啪的拍了一声,便又回到笔直站立的姿势。
“啊。”十七下意识答应一声,疑惑地将来人打量半晌,恍惚间感觉好像是在浪主那里见过这人一眼,便随手接过那枚令符,说了声:“辛苦侍卫长了。”
两人在门口大眼瞪小眼地对峙半晌。
“还有什么事么?”十七只好再次开口问道。
“浪主指派下属前来护卫使者安全,听从使者调派,另送来两名婢女服侍使者起居。”那人说着,后退一步,却又有两名年岁不大的女人从两侧现出身影,向十七俯身一礼。
那侍卫长也再次啪的一拍肩膀说:“使者有何吩咐,请示下。”
卧槽,跟我玩这套?
这不就是强买强卖往自己这里送眼线掺沙子么?
十七随口就要拒绝,可转念一想,事已至此了,反正自己也没啥怕被监视的不是?
于是他干咳一声,改口对那两名女子用不怎么熟练的橙衍族通用语说:“那劳驾二位,帮我把房间收拾收拾就好。”接着又看向那站似一棵松的侍卫长说:“我正好要出趟门,你是在这等我还是一起?”
“请容属下随行。”那侍卫长毫不犹豫地说。
那十七还能说啥了?干脆就这么带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侍卫长溜溜达达的离开了房间。
这旅店乃是一栋七层高的建筑,十七所住的最高层已经位于小岛的最高处,尽管来时走的是一层的入口,可实际上,位于七层处却还有一处出口,直接通向海岛山顶的住宅区。
先前那那山洞无非就是一处天然港湾,都是些对接停泊在此的大型海船的商贩,总体显得粗俗而又单调。尤其在那边享用了一段非常难忘的晚餐后,十七压根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因此他此番出行,却是直奔顶层出口而去。
“贵人可是要去采买些活祭?这时正是活祭商人们开市的时间。不妨由卑职带您前去?”
没成想跟在后面的侍卫长眼看十七选择这条出口,居然主动开口向十七提议。
活祭商人,你直接说人贩子就得了呗。
十七一面腹诽,暗自提醒自己必须在天木镇禁绝采生折割一类的事情发生,但一面却又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所谓的活祭商人。
猎奇之心人皆有之,反正当地人都习以为常了……略一思索,十七还是应下了侍卫长的建议,决定带着批判的心态去见识一下吃人的社会阴暗面。
方一出酒店,便见到山上居然有几排极为规整的石头房子,向街道上映出稀稀拉拉的灯光。路上虽不说摩肩接踵,但却也的确有些行人往来。
“我能问您几个问题么?”漫无目的的溜达一阵,十七冷不丁开口问道。
“使者勿要客气,卑职定然为使者解惑。”侍卫长再次一拍肩膀。
“啊。”十七下意识又是这个怪动静,顿了一顿才又说:“那我就随意一些了,你也别整的这么刻意。”
那侍卫长却并没有应声,似乎只是在等着十七的问题。
眼看如此,十七也懒得多费口舌,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其实我是想问,万里湖内这个大祭祀……这个需要花费一年的时间封锁准备的大祭祀……具体都是些什么内容呢?”
“主要是境内的四大汗国以此来向海主述职,以一年所得之境外珍品供奉海主,祈求来年的贸易顺畅。不同的是每三十年一次的大祭祀需要有生祭,以此来分配下一个三十年中各汗国对外的贸易比重占额。”侍卫长听到是这个问题,似乎有暗暗松了口气,旋即便为十七介绍说:“其中生祭又分两种,其一是各国战奴与雇佣私兵之间的死斗,另一种则是四国之间更为直接的小范围军团厮杀。”
“哦。”十七拖长了声音以示重视,又不由得感慨道:“那你们这生祭可太生性了。”
这玩意他复苏森林已经见识过一次了,什么生祭都是说的好听,要是按照十七的标准,这就该叫做人殉才是。
可复苏森林那次毕竟还是出于能源不足的大背景,万里湖这边搞这种养蛊式的定期厮杀又是为了啥?
祖龙王难道都是些不杀人就不高兴的主儿么?
据说这溟渊祖龙王还是仅次于老墨的,不爱掺和外界事物的角色,那剩下几位是个什么路数,十七甚至都不敢细想,只觉得律识把这六位圈禁起来真是功德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