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木元年醒律月(1月)28日下旬八
复又经过了三天的行程,十七等人在女斥候的引导下,与她所谓的“血王之手”的一干人等汇合。
有几名戒备的哨探在距离营地几十米左右的距离发现了十七一干人等,在女斥候的介绍下,分出一人引着众人前往驻扎区域。
佣兵们的营地安在一处断崖边缘附近,距离平坦的崖壁有十几米的距离,确保他人在崖壁下方不会发现停靠在营地内充作临时屋舍的厢车。
厢车依靠着树林边缘的几块巨石围成一个半圆,左右各有一处略微开辟以便厢车通行的通路通向林中,似是当做撤退时的预留通路,也成为了营地如今的出入口。
对于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这支佣兵团显然十分的警惕,而在听到那女斥候的一番引荐后,在出口处守备的几人态度却似乎更加微妙的恶劣起来。
“那女人想干什么?”十七看着那些佣兵愈发不善的脸色,在神念中向墨森问道。
女斥候的所有介绍都是有意以让双方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出的,至于其动作乃至说出的话语本身有没有什么对方商定好的暗号,十七并不知晓。
但是仅从对方的介绍内容来说,“天木道司祭”这个说法就已经足见问题了。
先前她一口一个圣族老爷的叫着,十七等人都未做反驳,在此基础之上,他不明白为何在其对上这些佣兵团内的同伙时,那女人却反而略去了这等关乎位阶的关键信息。
“她对自己人隐藏了等级。”墨森却说,“现在这人也就二十出头的等级。”
那女斥候此时也回头向这边瞥了一眼,视线相交时,好似递过了一个意味难明的眼神。
十七毕竟不像墨森那般经验老道心思细腻,这时也理解不了那女人是个什么意思,便只是木着脸静观其变,打算看看对方葫芦中究竟卖的什么药。
“在下是血王之手的塞隆,几位圣使,一路远来辛苦了。”其中一位蓄着络腮胡须的壮汉上前交涉,言语虽然客气,语气与神态却看不出几分友善。
十七随口还礼致谢,那人却又道:“可惜我们都是些粗人,不知贵教都有些什么规矩,也不敢贸然迎圣使入营中,免得污秽了尘蜕圣律的恩泽。”
这话听上去就未免有些阴阳怪气了,十七面上不显,心中却已做好了起冲突的打算。
“我倒也听过圣庭中所传出的那份敕令……司祭是否自穹谕墟横渡万里湖来此?”见十七不做声,那壮汉又问道。
“有劳先生问候,我等确实自穹谕墟而来。”不论其内里是个什么意思,总算这人面上话说的还算客气,十七还是忍着腻味回应了对方的疑问。
“不敢,不敢。”那人打着哈哈,又问道:“容我多问一句,司祭一行这又是要去往哪里?这阵子联邦西南可不算太平,想来是没能沐浴圣律辉光教化之故,司祭一路行来可还安好?可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
对方言语貌似关切,可话语中却始终充斥着浓浓的揶揄调侃之意。
十七耷拉着眼皮维持着一副半睁不睁,无喜无悲的神态,撇了一眼一旁退开几步的女斥候。对方却像是一直在盯着这面,立刻便与他对上了眼神。
眼看那女人嘴角带着笑意,却抿了抿嘴唇,微不可查地轻轻摇头,十七也闹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于是他便不再理会那莫名其妙的斥候,只是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恶心架势对那壮汉说:“一路行来,难免也见识了西南种种乱象,眼见强梁作乱,民不聊生,虽无本道信众,却也足令我心生不忍。可惜某虽有心尽一份绵薄之力,却又碍于身份不敢贸然干涉,还需与联邦高层商议后再做打算。”
“司祭高义,真令我等鄙夫惭愧。”那壮汉假模三道的微微躬身致意,又说:“既然司祭事务繁忙,我等也不敢贸然久留司祭,便替司祭应付那一干地精俘虏,省去司祭一路看护之累可好?”
啊哈,十七心说,话说到这里狐狸尾巴总算漏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打算从自己手里抢那点酬劳呗?
说实话,十七如今倒真的不是很在意那传说中的“一大笔酬劳”。虽说在钱财与能量可以画等号的当下,敛财亦会有助于天木道发展,但如今十七更在意的还是要通过那几个地精与联邦高层搭上线,继而名正言顺的在漏洞附近设立据点。
这些事情显然不可能直接坦诚相告,何况对方这试探也太无耻了。
真拿我当什么都不懂的二傻子?难道抓来的俘虏自己都不会问一下基本情况的么?
搂草打兔子也不是这么玩的吧?
他呵呵干笑两声,对那壮汉说:“先生说笑了,这些人也是我们从一处贼匪窝点中解救而出的人质,可不是什么抓来的俘虏,天木道已答应护送他们前往白羽鸶国,眼下就不劳先生费心了。”
这话中已带上了警告之意:我们有从贼窝里救人出来的本事,你们别动什么歪心思。
“也是,唐突了,便是向公会报备解救人质也该以人头算酬谢,不若这样,我们按公会的酬价赎出这几人如何?不行?我塞隆也感佩司祭高义,不若再为一人加价两成?断不能叫司祭这般仗义援手之人吃亏。”那人却又故作豪放的笑着说道。
“先生是叫塞隆没错吧?不知这番接连阻拦到底所为何事?”十七却不耐烦再跟这滚刀肉墨迹了,当下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已代天木之名答应这些落难的可怜人,定然周全地护送他们进入白羽鸶国,先生又为何非要将他们扣留在此?”
“司祭这话说得就叫人寒心了。”那自称塞隆的壮汉闻言,面孔也微微转冷,说话间,十七注意到其身后原本看似漫不经心像是在彼此闲谈的四人,不知不觉也已经各自散开,看那路线,好似是要隐隐划出一个弧线将他包围在内。
班宁已经看出了不妙,几步赶来,立在十七斜后方盯着那四人的进一步动向。三个孩子见势不好却也纷纷向前几步,来到十七与车厢之间。
“我等也是好心为司祭分忧,不知司祭为何对这些地精如此执着?莫非是假借圣律名号行挟持之事的贼人不成?”塞隆阴恻恻的说着,身后数辆车厢围成的营帐中却又陆续涌出几人,像是要加入包围的队伍。而三个孩子的出现,反倒被这些不明真相的佣兵们当做可以用来要挟十七、令其投鼠忌器的目标。
班宁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暗自抽了抽嘴角,真对这三个祖宗动了手,这帮家伙想留个全尸怕都是奢望。
眼瞅着自己先前的警告好像不怎么被这帮家伙当回事,也不知道他们是出于对自己实力的自信,还是压根没听出来十七的言外之意。十七当下冷笑一声,啧啧说道:“你说话小心些,亵圣,可是死罪。”
说话时,他偷偷瞥了女斥候一眼,发现对方居然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冲他无奈地耸了耸肩,旋即却又向着一个方向微不可查地偏了偏头。
十七顺着她的动作看去,却发现一个高个中年人从一辆车厢中现身,正大步流星地向这边走来。
啥意思?他是干嘛的?站哪边的?或者说这女斥候到底是站哪边的?
十七怎么总觉得她好像希望自己跟这些佣兵干上一架呢?介娘们不似个好银!
“五十四级,已经接近圣族的门槛了,这应该就是她说的那个冠军级团长。”一直趴在十七头顶默不作声的墨森瞳孔中泛起金色,在联结中对十七说道。
“哟,这是不是除了圣族之外咱们目前见过等级最高的家伙了?”十七也在神念中回应:“一会要是动起手来,别让他伤着几个孩子。”
十七这边跟墨森在神念中打算的很好,但不知该说是万幸还是不幸,两边最终并没有动起手来。
“都住手!”
随着一声低喝响起,那中年人快步走来,随手把塞隆抽出一半的刀柄按了回去,却又转到女斥候身边与其耳语几句,而后才又折向十七。
眼见他走了出来,依旧在向包围位置移动的众人都纷纷停下了动作,十七对面那叫做塞隆的壮汉面上滑过了一瞬间的狰狞,在瞥了那女斥候一眼后,他也一声不吭地退到一旁,为那中年人让出了位置。
“我是血王之手佣兵团的团长赛厄忒利。”那人神情平静,语气沉稳,对十七说:“些许误会,万望司祭莫要上心。”
十七皱起眉头,仰头打量这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
这是一个身形匀称的中年人,留着一副络腮八字胡,鼻梁高挺眼窝深陷,很有些欧洲老贵族的派头。只是原本还算方正的面孔,在面皮上那几道疤痕的来回牵扯下,难免显露出几分骇人的狰狞模样。
不过对于如今的十七来说,有了蠡搫那个倒霉模样珠玉在前,似这等尚算正常的长相已经很难再带给他什么冲击力了。
“误会?嘿。”他眉头舒展,冷声笑道:“你们当真是佣兵团?我怎么好像只看到一群想劫道的贼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