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二)

作者:莫朗 更新时间:2026/4/26 21:40:00 字数:4223

J带着她走在远离人群的小道上,有时候这里会出现私会的情侣。

出于远离人群的本能,我总是和他们撞在一起,当然首先退缩的一定是我,毕竟对方有两人,而且他们的语言和肢体动作让我感到恶心。

今天只有一对。比起情侣,J打赌他和娜走在一起更像是兄妹,因为娜很兴奋,一直在哼歌,唱着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民谣。

“那是什么语言?”J问,“很好听。”他补充道。

“不知道,”娜回答,“那是我奶奶在小时候教给我的。你知道,那是在乡下,我们没有手机娱乐,奶奶教我们唱歌。”

“听上去很幸福。”J说。

“说起来,我还没有你的号码。”

J说他没有手机,这不仅是因为他没有钱买——当然这是主要原因之一——他解释说自己是传统派,大概和一百年前那样传统。

“复古。”她只是说了这么一个词,接着像是在嘴里咀嚼这个词汇一样,试图品尝出更多的味道。

他们并肩而行。娜好奇地四处张望,于是J呼应着她的举动,直直地看向前方,略微缩起以便让娜活泼的姿态更加突出。

娜说,“我以为昨天之后我就不会再见到你了。”

“嗯?”

“因为啊,”她歪了歪脑袋,看着J,而他则回避眼神接触,“你好像讨厌我,你说的话就好像不希望我们再见面一样。”J想说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这是在说谎,她接着说,“所以我知道无论如何我都得再见到你。”

娜胃口很好,点了三盘菜,而J为了省钱拼命地加饭。他们不再说话,或者他们的确进行了交流,娜很愿意跟J分享她的所见所闻,只不过J不在意,他只是礼貌地同时机械地回应着,像往常一样健忘。

“这很有趣,不是吗?”娜嘿嘿地笑着,她的笑声轻轻地裹住J的耳朵,他觉得心情很好,于是轻轻地让自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时候他才能看清她。她的蓝黑色头发在光线下模糊作一个大概的区块,她的有些婴儿肥的脸,她勾起的嘴角,每一个细节都从一个整体的她中脱离,在混乱中组合成了一个模糊的印象。J于是不再能看清她,她和此时此刻、和光线、和她的笑声一并向着更深刻的情感体验涌去。

“J!J!你还好吗?约!你还好吗?”她在呼唤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听上去很急切,“你的脸色不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J闭上眼睛说,“只是头痛。老毛病了,用不着在意。”

娜投来不认可的眼神。

他们回去的路上,娜劝他去医务室看看,他拒绝,并且告诉她,“我知道她会怎么说,你的身体毫无问题,她大概只是认为我是为了逃课,这在之前发生过,现在她不会对我这么说了。”

“说什么?”

“说你是为了逃课,才穿过几幢教学楼来到校园的另一端,来开一张不可能获得的假条。”

他们分开的时候,J像她提议,也许有机会你可以来我家吃晚饭,但是不允许不请自来。他觉得娜肯定做的出来,她已经知道自己住在哪里了。

放学前,蕾找到他,把他拉到外面。

“抱歉了,我可能得很晚回去。”

“你有钥匙,”我说。

“你不在意我兼职是做什么的吗?”她看上去有些焦虑,大概是学业压力,J猜测,但是她看上去很疲惫,比上午更加怅然若失,“我的意思是我怕我会吵醒你。”

“我会等你的,”J平静地说,“为你热好饭。”她安心下来,微笑,客气地说这不必要。

蕾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看J,依依不舍地走过拐角。

班里的同学们都很有活力,下课都团块状聚集在某些区域——我和班长的这一块是最稀疏的,我在看书,她在抓紧时间写功课——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既疲惫又富有生气的。当谈到学业时,他们像迷路的羊,抱怨着永远都不可能找到回去的路,所以他们几乎不谈学业,以此来保存符合他们年龄的朝气,这很有效,他们总是在笑,谈论着自己喜欢的事物,聊着校园里发生的事——八卦。J和班长总是最后知道的,或者说大多数情况下毫不知情。

当班主任询问她为什么不把班内恋爱的事告诉自己,那时候班里已经有了四对,而她对此一无所知,目瞪口呆地看着班主任,慌张地解释。她事后忍不住向J抱怨,说,“学习才是我们的本分不是吗?我该怎么去知道这种无聊的事呢?”

J回答说,“你可以认识一下那个人,她一直在说话。”J指了指教室右下角落一个侃侃而谈的女生说,以她为中心围了一圈人,正七嘴八舌地说些什么,他们都表情激动,咯咯的尖锐笑声在教室里回荡。

“才不要!”班长蛮横地说,对J翻了个白眼。

J很无辜,但是她拒绝和J再说话,至于原因,她似乎提及过,“我之所以特地找班主任调到你同桌的位置,是因为你很安静,别辜负我的期望。”

会长经过J身边的时候像是想起来什么,掉头找上J,扒在他的课桌上,

“要不我明天就去你家呗?”

J留意到班长的笔停下了,在余光里能看到她的耳朵,搭在耳后的发丝——她写字很工整,总是发出沙沙的响声——但是她仍倔强地把头埋进功课里。这太明显了,因为这样她看不清字。

“做什么?”J平淡地问。

“看书啊,我想知道你都看些什么书。”

“不要。”J说,“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列份清单。”

“真是的,那还有什么意思嘛!”她弯下腰,坏笑着对J说,“拜托,这可是第一次有女生拜访你家,”J听见班长发出的微弱惊呼,“难道说,你是藏着什么好东西不想让别人知道吗?”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是的,”J一本正经地说,“我总是把你说的好东西摊在书桌上,没办法,他们太吸引人了。”

班长发出噗呲一声,但是没完全笑出来,于是她喝水作为伪装,没想到呛住了,不住咳嗽,发出的动静更大了。等她终于缓过来,抬起头发现两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班长大人,你还好吗?”会长认真地询问——才不是,她在捉弄。“你看到了,约,”会长指责起J来,“你怎么能在公众场合说这种话呢!”接着她小声在J耳边说,“等我明天一起欣赏,嘿嘿~”

她乐呵呵地回到座位。

J和班长试图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但是她专心不下来,于是瞪了J好几眼。为了彻底从她的意识里消失,J选择趴在课桌上睡觉——绝对不是因为困了——安稳地渡过了下午的两节自习课。

准备放学的时候,J忽然说,“班长大人,你今天的功课肯定都完成了吧,说不定都在写周末的了。”

令他无比惊讶的是,她脸红了,是的,那个班长脸红了,急匆匆地开始收拾书包,在铃响的一瞬间冲出教室。

会长注意到了,她走过来调侃道,“她终于认识到学生真正的本分了。”说完揉了揉J的脑袋。

J警告她别再这么做了。她说不要,像是笃定J压根没有生气。

回家的路上,他还是碰到了娜,这几乎像是她在跟踪自己。她兴致勃勃地和J闲聊。J安慰自己,一开始总是这样的,等到她没有话题的时候,在我身边就会感到尴尬,接着会在极其短的时间内远离我,以至于偶遇我都不会打招呼,而是快步离开。

听着,听着,没错,就是你,我本来不想谈这事的,这绝对是我记忆以来遇到过的第一件称得上极其诡异的事。

J打开了客厅的灯,愣在原地,惊讶地张着嘴,冷汗直流。

那个女女人,紫黑色长发梳成辫子,搭在肩上,就在昨天还说着准备毁灭世界的她,正穿着围裙,微笑地站在茶几前。她做手势,展示茶几上的几道菜和煮好的热腾腾的米饭。

“亲爱的,你回来啦~”

J已经将把手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夺门而出。

“你想要什么?”J质问道。

“毁灭世界啊!”她眯着眼睛微笑着说,“我都告诉你了,我很伤心你还要再问我一次。”

“但是你现在没有在毁灭世界。”J严词反驳道,“你在像一个新婚妻子一样给我做饭,还做了我爱吃的,比如说西红柿炒鸡蛋,土豆炖牛肉,而且我也看到你做的很好,色泽非常漂亮。”

J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在了菜品前,女人骄傲地仰起头。

“我是说,天哪,看看这白菜,这道姜葱炒鱿鱼,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做到的!”

“抱歉,”她说,“但是我想我大概不能告诉你,不然就像之前那样被屏蔽掉。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写的……”

然而此时J全然投入到了美食当中,不断更换角度欣赏气味和色泽,甚至想掏出小本记下关键。

少女只好妥协,打算先喂饱J再说后面的事,毕竟事情还在她的计划内。于是她看着J聚精会神地品尝起来,啧啧称奇的同时追问她细节。

“你吃过了吗?”这是他滔滔不绝的话中唯一像一个正常人类说的。

“吃过了。”少女回答,没有告诉J其实她不需要进食,何况对方压根不关心。

在扫空一切后,少女迷茫地看着J立刻冲进厨房,科研起来。最后他终于端出来两盘菜,放在餐桌上用空盘盖住。他眉头紧锁,显然对自己的厨技不甚满意。

“不管怎么说,”J对她招手,示意她到阳台。

J扒在栏杆上,那是昨天少女在的位置,而少女则坐在塑料凳上。微风将街巷里的气味带到阳台,吹到J眉头紧锁的脸上。作为背景的城市一半亮着,闪着霓虹灯;另一半依旧亮着,为着夜里活动的人们不至于掉进沟里

“如果我吓到你的话,我感到抱歉。”少女说,或者应该说是魔女,因为她接着声称自己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以至于留在现世都是无比困难的事。

“你不是幽灵。”J说,“至于幽灵是什么,你可以去问德里达,因此你不是幽灵。但是,如果你是魔女的话,更别提你还想毁灭世界,那么有人会找上你,会试图抹去你的存在以拯救世界。”

“那个人不是你吗?”魔女问。

J摇摇头,眼前的风景失去了月光或是暴风雨的装饰,变得无比的令人憎恶的无聊。

“你该庆辛,魔女,”他说,“那个人想要杀死你的人不是我。”他认真地看着她,眼中不含有威胁,“我不愿意帮你,我不想建立亲密关系的人中包括了你,尽管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是你可以做你想做的,我可以庇护你,因为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人们这样糟蹋夜晚。”

“这样便够了。”魔女说,笑着看着J的背影,异色的眼睛里又一次渗出眼泪。

“因为我不能得知你的名字,”J回头看着她,“我打算这样叫你:安。另一方面,”他顿了顿,因为听到了开门声,于是走回去打开了自己的房门邀请她进去,“你可以称呼我:约。”

约沿着走廊走出去,倚靠在入口处,看着蕾翻开盘子,露出惊喜的表情。

“我很高兴你为我这么做,”她说门吱嘎地响着,来来回回,“所以请你原谅我。”

她的衣服带血,脸色苍白,瘫倒在地。门外传来脚步声,电梯叮的一声唤起楼道的灯,两个模糊的影子在门板上晃动。

约迅速移动到门后,顺手关上了客厅的灯,抱起蕾费劲地将她挪到台阶上。他来到门后,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只扳手,安静地等待。他感到愤怒,因此他把扳手举在头顶附近,调整着呼吸。

他听见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女人说,“我们不应该相信她,你总是心软。”

咔哒声,听上去像是打火机。

男人冷静地说,“我们应该相信她,不管是你还是我,但是现在她失败了。”

约坐在两人之间,心里怀着僭越的希冀。但是他们还活着,颈动脉仍旧跳动着。楼道里的灯大概是坏了,规律地熄灭、亮起、熄灭,再次亮起。

身后传来开关的咔哒声,蕾的影子投到约的面前。

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约,你都做了些什么?”

约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她,尝试保持语气的平静,“你欠我一个解释,蕾;而我,”他说,“我欠你一个真挚的道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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