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着我,强行把这些知识塞进我的脑中,可是我累极了,他说,
“你是走运的,确实不走运的,因为对你来说你的确有生命危险。
“事件精确的可以被分为三种:寄取事件、逃逸事件、其他。分类的原理在于空腔内容对于现实的反应不同。寄取物选择生成‘区’,膨胀它所处环境反向包容现实;逃逸物则选择逃离生存的辖域,进行我们所称的穿刺动作,沿着它们制作出的一条逃逸线潜入现实。通常逃逸物是无害的,他们耗尽了大部分存在为了被现实捕获,远离辖域,最多只有有限的扭曲现实的能力;而寄取物就不一样了,吞噬的欲望驱使它们取代现实,而且由于认知不到自身辖域的规模,这就意味着无限膨胀和剧烈的对抗运动。
“历史上只有三次寄取事件记录在案,一件50年前,一件17年前,还有就是昨晚。然而之前的记录都模糊得很,几乎没有参考价值,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是幸运的,约先生。”
我摇摇头。
我碰了碰莓的肩膀,她打扮得像个嬉皮士,宽大的礼帽遮住眼睛。
我问她,“你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她表现得很冷酷,相当疏离,大概是因为病假泡汤了。她切换成了工作状态。
她说,“医生会比我更感兴趣。”
“听着,”我说,“我打算把我所看到的当做情报卖给你?”提到这个她感兴趣起来,“你可以任意处置这个情报,条件是……我不进入你们的系统,我和你们所做的事所知道的事都无关——”
“够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她为什么对我生气,这是她应该把握住的机会,不是吗?“我会和学长说的,说他不会再见到你了,你再也没机会接触这些,你本来就不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也不应该是。”
她拉住我的手向外,然而没能拉动我。我告诉她,“我对我将要做的事感到抱歉。”
我告诉了她昨晚发生的事,她被迫站在我面前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昨晚——
“你想要吃点什么?”我问坐在椅子上的白衣女子,乌黑的长发披散着,遮住脸的大部分,目光空洞无物。
她摇头。她说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女孩对她很感兴趣,当然她一开始有点害怕,直到她们之间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关联。这仿佛是儿童的特权,考虑到他们的无知。
我和她打招呼,邀请她一起走。她问我们要去哪?
“我们被困住了,”我,被困住了,“而且和同伴走散了。唯一不感到焦虑和恐慌的是,出发,所以我们必须向前走。”
女子说她感受不到恐慌,她有时候站在岔路口很久,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也看不懂路牌上的文字,“我应该看懂的。”这让她痛苦。
遇到她之后,玻璃上的手印消失了。我能听见小女孩哼哼唧唧的,像是在哼歌,或者只是单纯的感到高兴。
女子则维持着绝对的安静,我觉得我听不到她的呼吸或是心跳,于是我用手去触摸,被她躲开了。
“你有想过离开吗?”我问小女孩。我们迷路了,反复来到同一个路口,D字样在头顶发光。
她回答说,“妈妈说,如果我走丢了,留在原地不要动,她会来找我。”
“可是你已经走的很远了。”我说,不明白她为什么轻易地跟着我。而且大概她的妈妈是永远找不到她了。
她很强硬地说,几乎是在大叫,“因为我不喜欢待在原地!我不喜欢回家!”
走过了几个拐角,我们又来到同一个路口。沿路的门都被锁死了,没可能打开,里面和外面都漆黑一片。
我喃喃自语,抱怨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白衣女子回答,“第四次。”
“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她没有听出来我的嘲讽,认真地回答说,“这是刚刚发生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过去发生的事完全不记得了,因此我记得很清楚。”
我们挨着坐在椅子上。没有谁真正在说话,或者说真正清醒着,我们仿佛都在另外一个地方,相隔甚远,时不时通过余光瞥见彼此,以此保持微弱的联系。一个孩童,一个疲惫的高中生,一个完全失忆的年轻女子。女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问她是不是困了,然而她瞬间又精力充沛起来,用力摇头。
啪嗒啪嗒,像是脚步声,踩着水花。脚下漫着水,并且在上升,然而没有水声,仿佛是从地板渗出来的。我们在二楼,然而这毫无参考价值,即使我们在天台也保不准被淹没,以至于伸着脖子往下看的时候看见一片汪洋或者什么都没有。时间才催促我们,而催促我们的东西却不显露它自己,这让我相当恼火。
“现在,”我对她们说,“要不我们举手表决,比如说,同意我们表现得急切的请举手。”没有人举手,但这似乎不代表他们理解了我的问题。
女子说,“我已经忘记了急切的感觉了。”
“那么你现在可以体验一下了!”我兴奋感到兴奋,这是第一次,我感觉到和日常的脱离,这赋予我活力,我大声说话,以至于感到自己的身体在震动,“假装一个普通人一样生存!”
我问她她在看什么?她指了指小女孩,准确的是她手上拿着的破旧的宣传册。她的手上有不少淤青和刀划过留下的疤痕,我没有过问。
“上面有写着什么吗?”我问小女孩,我知道她不识字,我只是在找机会从她手上拿走。她直接递给了我,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识字。
“上面写着什么?”她的娇嫩的声音问。
除了那句“不要在水里呼吸以外”,第二页歪扭的圆珠笔字迹写着一段诗:
“我得意。可是真的?
藤条窝棚凶巴巴,赤裸裸。
从死亡女巫身上奔向你们,奔向3。”其中“3”被红笔画了好几个圈,以至于戳进下一页。
第三页画着人生的三个阶段:小女孩、少女、成女。右上角用红色记号笔画着数字三。第四页说,小女孩前往心理科,成女前往精神科,少女自生自灭。红笔写着,“不对,这是不对的,也许应该反过来?”第五页——
念完这句话后,走廊中间的路牌啪滋一声亮起,泛着红光,两个箭头在“等候”两边指着两扇门。还有一个红色箭头挂在字上,指着正前方。
小女孩拉住女子的手,高高兴兴地领着她走向门,但约没有动。
约说,“我不想照它说的做。”
小女孩气嘟嘟地说,“你又不听话了,这么小孩子气!”她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
约招手让她们过来,接着说,“我感到无比的无聊,因为无聊而焦躁不安,因为焦躁不安而无聊,”他隐秘地说,“你们知道我在焦躁不安的时候怎样做吗?”
约蹬转,一拳打在白色的墙壁上。而手感不像是墙壁,像是凝胶,因为我的手陷进去。这倒是是个新发现。
女子发出尖叫,将我扑到在地,水花四溅,死死地压住我,命令我不要再这样做了,“祂会不高兴的!”
小女孩被吓到了,瑟缩地扒住墙壁,在她手里,墙壁像是墙壁。
她把我拉起来,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那是恐慌和责怪。
“所以你确实知道些什么?”我的外套湿透了,还有裤子。
她用力摇头,抿着嘴表示她不再愿意开口说这些事。小女孩过来挡在我们之间,小手攥住我的衣角。“不要打架!”她的眼神恐怖。
我像个囚犯一样跟在他们后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带着警告的意味,逼迫我遵守游戏规则。我问她,“祂想做什么?”
她摇头。
他们分别推开了两扇门,里面漆黑一片,他们不去找灯的开关,而是径直走了进去。门开着,她们同时转身,像是在邀请自己。邀请我走进去。
我望着不断膨胀延伸的走廊——在黑暗里到达了空间的极限。因为湿透,身体深处隐隐作痛,头痛欲裂,呼吸困难。
同时我的精神也来到了极限,因此我发现我在笑,而且我在嘲笑,我感到兴奋
“你在笑什么!?”尽头的深渊发出咆哮。他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在阻止我。
我的身体像是炸裂了一般痛苦,走廊凝聚成的虚假的消失点疯狂膨胀,猛烈拉扯两边的墙壁,一切都在变形,急剧膨胀和扭曲。
顶着异变和穿透大脑的尖叫,我的拳头砸向墙面。血顺着小臂留下来,墙壁比刚才硬的多,但是我的手还是陷了进去。
约将宣传册用力塞进凹陷,并且向两边打开。小女孩和白衣女子冲出来抱着我的腰将我向后拽,他们的力量超过了常理,然而他们晚了,一条裂缝被打开。
瞬间的强大引力将我拽了进去,然而我的手被拉住了,她们合力拉住我。我的身体在被撕裂,在各向的引力中扭曲,我痛苦至极,几乎马上晕过去,我看到她们死死地抓着我的手腕,不让我完全消失在裂缝中。
她在哭,她的眼泪滴在我的手上。我看不到里面,裂缝在向下险没,在形成漩涡。而外面在扭曲和塌陷,走廊在宣泄怒火,痛苦地撕扯自己的皮肉,扭转它自己直到什么都不剩下。她在大喊,她在道歉,她在恳求我,但是我的耳朵在流血。
我勉强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她的伤口。
“够了!”约坏笑着,扯开她的手,而裂缝瞬间吞没了所有。拧转的走廊刹那间反向扭了回来,一切恢复宁静,破碎的宣传册漂浮在空中,逐渐溶解。
她抱着膝盖靠着门口的墙壁啜泣。路牌忽闪忽闪,发出吱嘎的异响,伴随电流声,火星落下来,消失在水里。最后的灯熄灭了,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光,黑暗里只有她。
你对着她咒骂,“叛徒!”你说,你是黑暗的一部分。
她轻蔑地看着黑暗里的一部分,一言不发。
约在坠落,无尽的坠落以至于到最后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自己在坠落。没有参照物,没有陆地,他在向着各个方向坠落,被水包裹着。他的疼痛被水带走了,连同它的存在本身。
“不要在水里呼吸。”声音响起,带起一阵阵波纹,触碰到约的身体并反弹。他的确不能,作为原本人类存在的他,然而他变得不同,他进入了空腔,异化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并且不确定是否能变回去。
“区”的里面不再是漆黑一片,他意识到这一点,散布在空间里的无数点状光源构成了一个让所有方向都被微弱的蓝色光照亮的空间,然而因为水的存在,空间里的一切都在抖动,模仿着波的形状。
接着“区”又发生了改变,空间向着中央的一个虚构的点塌缩,约所在的外缘被强大的力扔了出去,
咚!
撞在了最边缘的实体上——那是一条笔直的无限延伸在尽头闭合成一个环的玻璃。他的手掌留下掌印,他看到了外面模糊的身影,那是他自己。他没有动,而场景闪烁着,呈点状闪现成一个又一个场景,他看到了蕾和莓在一帧内消失,他看到小女孩——她盯着自己看。他看到白衣女子,然而对方的眼神,像是警告,她的嘴唇蠕动,约听不到声音,但是知道她在说什么,声音以水波从身后砸在他的背上,
“祂已经生气了,活下去。”
约被水流带走了,带向中央。
在“区”的中央,有一条盘踞的大蛇,它的头朝上,伸着信子。它离得很远,然而下一瞬它就来到了约的面前,不,正相反。游行的小蛇作为无数细小的线条,它们闲言碎语,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动。
大蛇突然开始疯狂扭动身体,围绕着矗立着的柱子盘绕。祂说着人的语言,说话时吐出的波让空间里的一切震动并失去形状。
“愚蠢的人类(?),你知道你犯下什么罪过吗?你触怒了伟大的存在(我)「伟大的存在」#汝_愚蠢至极#”
祂声称“区”即将闭合,并且以不可阻挡的态势向外扩张,没有存在能够阻止祂。
“嘻嘻——愚蠢,愚蠢。”游蛇在约四围闲言碎语,嘲笑。
“你是什么?”约平静地问,细密的从他本身发出的波纹安抚着水,向外扩张,缓慢地搅动。
祂很生气,祂怒吼,不断翻滚,盘绕,祂的尾巴从底下升起,抽动水面发出巨响。
砰!什么东西碎裂了,什么东西向外渗出。
“「我带给他们治愈,我赐予他们第二次生命!」”
“谁?”
“闭嘴!%你这个蠢货%我让他们恢复健康,我治愈癌症和一切不治之症,因为他们胆敢向我求救!那些愚蠢的人类!因此我同样赐予他们痛苦,超越死亡的痛苦,并且让死亡到来的一瞬间无限延长!”
“死亡是你无法改变的。”我尝试攻击祂,用话语。
“/闭嘴!混蛋!”祂做不到,祂触碰不到我,我像是消失了,只剩下话语,因此我也不再能触碰我自己,祂用来自空腔的力量压缩这个临时的空间,全是为了下一瞬的膨胀,“@他们奔向死亡女神!@他们奔向三!”
游蛇在约身边耳语,“人的一生有三个阶段,儿童,青年,成年……”
盘绕着“权杖”的大蛇向下俯瞰约,吐着信子,珠宝般的眼睛发着璀璨的光亮,然而它们无神,没有任何意义。约于是明白了,祂在蜕变成神,祂在完成这个形而上的过程,而约的存在毫无作用,对祂形同无物。
游蛇在耳边嘲笑,“你失败了,嘻嘻,嘻嘻,即使你脱离了通向死亡的游戏,脱离了死亡女神的陷阱,你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嘻嘻!”
约挑衅地与祂对视,质问祂,“那么能治愈一切的神能否修复我的存在呢?”
祂的珠宝似的红色眼睛闪过代表怜悯的蓝色。
“我会治愈一切。”祂的话语仅是空洞的波纹,却比刚才更加温柔,更加稳定,“我会从死亡女神那里抢下你的生命。”
于是周围的游蛇开始绕着他游动,聚集成一个球团,逐渐闭合,最后成为一个光滑的吞噬一切光亮的漆黑球体。球体借助水流开始高速旋转,然而总是有那么一个点,一个速度为零的点。
约看向那里,他的心情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比他仍活着的任何时候。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能够治愈一切的大蛇。祂抹除了我的一切苦痛,将我献祭给死亡女神,将我视为祂的最后一块材料。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可能取代她的位置,代替她死去,拯救了她残缺的生命,这让他心情更好,然而接着他意识到她还将继续残缺下去。于是我与死亡女神做了一个交易。
球体的速度减慢了,打开,空间充满光亮,但是四分五裂,乳白色的液体渗了进来,取代水的空间。“权杖”碎裂了。
大蛇缠绕在我身边,对着远处的黑色不详身影发出警告的嘶嘶声。那是死亡女神,我明白,她被无物包裹着,她来找我进行还未开始的交易,她似乎确信交易会发生,因为这个交易是为了阻止“区”的闭合。
大蛇庄严地抬起头,祂的力量搅动周围的水,却不能动摇死亡女神一丝一毫。
大蛇说,“吾同此人类定下契约,吾必然遵守约定,吾将从汝手中救下他,不在乎汝之无限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存在着,就将这个空间逐渐瓦解。
而现在,我才理解了祂的献祭:祂必须救下一个濒死的人。这是闭合的必然需求。然而我是一个闯入者,我取代了青年女子的位置,我掠夺了她被治好的可能。
她是一个精挑细选的患者,她的一生都在患病,却在每时每刻都有着被治愈的无限可能,尽管始终趟在死亡的边缘,以至于被世界遗弃。然而这家医院,这条愿望成神的大蛇接纳了她,融合了她与所有患者的愿望。
游蛇对我说,“‘区’在祂之前诞生,祂只是一条盘绕其上的游蛇,然而只有祂,才会攀上‘权杖’顶部俯瞰。”
渗出墙壁的福尔马林,充斥房间的消毒酒精,祂寄存在每一块白色瓷砖上,寄存在每一条白大褂上,在所有病房的墙壁上游走。
游蛇说,“这里没有人性,没有欢笑和哭泣,只有压在人们头顶上的系统,一套无比完善的意图治愈所有人的系统,然而它从来不完善也不会完善,这就是为什么祂必须存在,祂必须完成这个闭环,祂必须阻止疾病继续说话。另外——”
我后悔了,因为我是特殊的。我是健康的,不论是在身体上还是精神上,然而我又是病重的,尤其在精神上,这就是为什么死亡女神来的这样迅速而且突然,因为他已经同死亡女神产生无数的交谈,他不厌弃死亡,这就是原因;另外——
他无法被治愈,他得了没有病症的疾病,治愈和疾病第一次同时无法说话,唯一能够说话的只有遥远或者不遥远的死亡,唯有她才能说话。
大蛇于是明白自己因为高傲犯下了怎样的错误,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女神朝着两者飘来。
死亡女神停下了,举起手,要求我宣读交易的内容。大蛇警告我,同时鼓励我和死亡对抗,祂答应我会恢复我的存在,答应我会治愈我的心理疾病,如果它真正存在的话,祂答应我自己只会待在这家医院,祂只想治愈,祂只想完成那些有关治愈的愿望,借助“区”的力量。
祂说我现在只有两个选择,活着还是死亡,没有更多选项,你的任何思考都不再起作用,所有的关于哲学和文学的思考,祂警告我只有生存的本能可以相信。
然而我摇摇头。祂放开了我,放开了“区”,祂把选择交给我,交还给我自身。
死亡女神仍然等待着。她说没有例外。
我却说,“有一个例外,”我朝着大蛇微笑,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祂在履行约定,用尽“区”最后的力量,祂高昂着头,发出刺耳的笑声嘲笑死亡女神,而祂自己却在消失,我用挑战的目光看向死亡女神,宣读交易内容。
……
……
……
约看着疲惫的莓,她几乎是在泄气一般将帽子扔在地上。
她质问约,“你编造了这个故事,你在说谎,我听出来了你在说谎,为什么?”
“我觉得我没有在说谎。”
“那么也许我们只是太累了,我们睡着了,我们只是在做梦,告诉我你只是在做梦!”
“我做不到。”约说。
“那么你应该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吧?”她疲惫地微笑,强打起精神,绞尽脑汁思考,她狠狠地咬住小臂上的肉,直到眼泪流出来。“我会和学长谈的,现在你应该走,立刻走!”
她匆忙抓起帽子,准备离开,“你不关心交易的内容吗?”
她猛地转过身,警告他,“我不想知道,我不能知道,而且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指的是任何人!”
约在大厅找到了蕾,于是他们一起打车回家。一路上保持沉默。公寓门口被清理过了,也锁好了门,门缝夹着一张名片。蕾抢在约之前拿走名片,慌张地收进口袋。饭菜已经凉了。约说他应该来为他们做午饭,但是蕾拒绝了,我们经历的已经够多了,她说。
“去睡吧,”她说,“等你醒了,午饭会准备好的。”
我们互道早安。我走进了卧室,看见了魔女躺在我的床上。她像是刚醒,她说,“我都忘了睡觉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她坐起来,低声对我说,“我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约,我梦见了你。你不应该这样做。”她下床,光着脚——然而悬浮在地面上——拿起放在课桌上的一张邀请函,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魔鬼的宴会”。
约没有拆封,而是随手丢进抽屉。
“以后再说吧。”他躺在床上,很快进入了梦乡。
这几行字从交易开始后就被刻在了脑海深处,当做梦时,它们阻止了梦境的发生。
“给我以正确的死亡,那么我将心甘情愿地将自己赠予你,条件是终结这个圆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