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天。陆晨站在走廊里，手里握着那把钥匙。透明的，没有颜色，不发光。和之前一样。她把钥匙握了很久，久到钥匙的温度和她的体温一样了。然后她去找阿米娅。
阿米娅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兔耳朵垂着，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颜色很浅，表情比平时疲惫。看到陆晨进来，她放下笔。
“迷迭香，有事？”
“我要去地下设施。打开那扇门。进石棺。”
阿米娅的手指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明天。”
阿米娅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想好了？”
“想好了。”
阿米娅站起来，走到陆晨面前。“你进去之后，还能回来吗？”
“不知道。普瑞赛斯说那口棺材没有人用过。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意识会回来，也许不会。”
阿米娅伸出手，握住陆晨的手。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腹上有薄薄的茧。
“迷迭香，不管你能不能回来，我都会记得你。”
“我知道。”
第一百三十七天。清晨。陆晨站在罗德岛的停机坪上。风从荒野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微咸的气息，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背囊里装着水和食物，口袋里放着那把钥匙。煌站在她旁边，穿着全套作战装甲，长刀挂在腰间，没有看陆晨，看着远方。阿米娅站在煌旁边，兔耳朵上戴着通讯器耳套，紫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颜色很深。可颂站在队伍的最边上，背着三个包，防辐射背心外面的工具在风中叮当作响。芙兰卡拎着医疗箱，华法琳推着医疗推车。博士站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杯子，咖啡冒着热气。凯尔希站在停机坪的入口处，白大褂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绿色的眼睛看着陆晨。
“登机。”煌说。
飞行器起飞。陆晨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囊放在脚边，口袋里的钥匙硌着她的大腿。煌坐在她对面，长刀横在膝盖上。阿米娅坐在煌旁边，兔耳朵垂着。可颂坐在陆晨旁边，正在看平板上的地下设施结构图。芙兰卡和华法琳坐在最后面，两个人在小声讨论什么。
没有人说话。
飞行器降落的时候，天色灰白。地下设施的入口还在，那扇金属门开着，和之前一样。门表面的锈迹被风吹掉了一些，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金属。煌拔出长刀，第一个走进去。通道里的气味和之前不一样——更干燥，灰尘更多。墙壁上的焦黑痕迹已经褪成了浅灰色，那些中文还在，笔画比之前更淡了。陆晨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不要进去。里面没有活人。如果你看到这行字，你已经死了。她第一次看到这些字的时候，以为自己会被困在里面。现在她要自己走进去。
队伍走到那扇源石门前。门还在，蓝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和之前一样。陆晨走到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不是锁孔——是门上的一道缝隙，刚好容纳钥匙的形状。钥匙插进去的瞬间，门内的蓝色光芒变得刺眼。所有人用手挡住眼睛。光芒减弱，门开了。不是融化，不是滑开，是分解——门体从中央开始裂开，分成无数细小的碎片，每一片都发着蓝光，缓缓飘散。
门后面是那个巨大的圆形穹顶大厅。穹顶高耸，黑色的石板地面，嵌在缝隙里的源石晶体发出微弱的光。大厅中央有一张石棺——不是陆晨梦里的那口透明的棺材，是一口黑色的、石头做的、没有任何纹饰的棺椁。普瑞赛斯站在石棺旁边，深紫色的衣服在蓝光中变成了靛蓝色。
“你来了。”她说。
陆晨走过去，站在石棺旁边。石棺的盖子开着，里面是空的。内壁是白色的，光滑得像镜子。她能看到自己的倒影——灰发，猫耳朵，苍白的脸。迷迭香的脸，不是陆晨的。
“躺进去。”普瑞赛斯说，“你的意识会离开身体，去另一个地方。我不知道你能待多久，不知道你会看到什么，不知道你能不能回来。但躺进去，是唯一的方式。”
陆晨看着那口石棺。她梦到过它。白色的空间，透明的棺材，发光的纹路。现在它在她面前了。黑色的，石头做的，没有光。和她梦里的不一样。但她的身体知道——就是它。
她转过头，看着煌。煌握着长刀，站在门口。
“煌，如果我回不来——告诉阿米娅，我会记得她的。”
“你自己告诉她。”
陆晨看着阿米娅。阿米娅站在煌旁边，兔耳朵竖着，紫色的瞳孔里有光在流动。不是源石的光，是另一种光。
“阿米娅，你替我记得的那些事，不用告诉我了。你替我留着就行。”
阿米娅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在发抖。
陆晨看着博士。他站在最后面，手里没有杯子。咖啡不在了。
“博士，你收集的那些证据——不用保护我了。我没事。”
博士看着她。“你回来之后，我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收集。”
陆晨看着凯尔希。凯尔希没有来。她留在罗德岛。
她看着普瑞赛斯。
“我进去了。”
普瑞赛斯点了一下头。
陆晨爬进石棺。内壁很凉，和冰一样。她躺下来，头枕在石头枕上，身体伸直，手放在胸口。石棺的盖子开始移动，从脚底向头顶缓缓合拢。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瞬间，她看到了那些人的脸——煌，阿米娅，可颂，芙兰卡，华法琳，博士。然后盖子合上了。完全的黑暗。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节奏很稳。
然后心跳声消失了。
她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