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在阿米娅的房间里待到了晚上。不是她不想到处乱跑,是她哪都不想去。她在这张床上坐了片刻,让阿米娅握着她的手,让手指节上那道被短棍震麻过的位置被慢慢揉开。阿米娅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她只是把粥碗收走,把被子给陆晨盖好,兔耳朵垂下来,在她旁边坐了很久。陆晨闭上眼。没有多余的感觉——就是一张普通的床,一个普通的房间,一个普通人坐在她旁边。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什么都不缺的感觉了。
第二天早上她去工程部,把之前落下的零件全部检测完。拿起一个,手翻一下,手心有点热——源石技艺在响应。有点生了,但不是普瑞赛斯那种“根本感觉不到它在做什么”,是太久没用的那种生。她又拿起一个,翻过来对光看。表面有细密加工纹路,内部结构紧密,无缺陷。合格。下一个。可颂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一沓新的日报告表放在桌上。“今天的份。中午之前交。”她从头到尾没有问陆晨为什么消失了好几天,只说了一句你头发有点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皮筋递过去。陆晨接过来把头发扎好,继续检测零件。
下午她去训练场。煌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把短棍。看到她进来,什么也没说,把其中一把短棍抛给她。陆晨接住,虎口被棍柄震得有点发麻。她低头看着自己握棍的手指——还没有恢复到最佳状态,但指节能弯曲,力气回来了大半。她把短棍转了一圈,重新握好。煌举起了短棍。她冲上来的速度比以前快,大概是这些天没地方发泄。短棍带着风声扫过来,陆晨侧身避开,反击慢了半拍,被煌挡掉。再来。再来。打到后来两个人都喘不上气,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煌说那根皮筋是上次忘了还她的,被她拿走了。
陆晨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果然,头发上的皮筋是煌以前从手腕上撸下来替她扎头发的那根,深灰色,没有装饰。她一直没还,连被普瑞赛斯覆盖的那段时间都没有丢掉。这具身体还戴着它。
晚上博士站在她房间门口,手里端着咖啡,冒热气。她看着他。以前在走廊里每次碰面,她的心跳会加速,呼吸会变浅,手指在口袋里会不自觉蜷起来。那些都是普瑞赛斯在读取她对博士的情感反应时同步接收的数据。普瑞赛斯复制过她的心跳,偷走过她的呼吸,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用她的眼睛回应过博士的目光。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她自己。她的心跳不快,呼吸不浅,手指没有在口袋里偷偷蜷起来。她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的脸——深灰色眼睛,和以前一样。这张脸她看了无数遍,在走廊,在食堂,在会议室,在他办公室门口。他每次都只敲一下手指,问一些她答不上来的问题。现在她不觉得答不上来有什么可怕的了。她叫他的名字。
博士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停了片刻。他说他的证据已经不需要了。他靠在门框边喝了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她的床头柜上,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陆晨看着那杯咖啡。杯沿上有他的指痕,苦的,凉得很快。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这不适合她。她还是去喝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