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薇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憋了两个小时,总算出来了。
“老师。”
“嗯?”
“下次您和薇薇安大人开会,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这是第一次,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艾拉薇娅的嘴角抽了抽。
“走吧,我送你去帕提亚学院。你的宿舍在东区,霍尔斯特已经安排好了。听说那边朝向好,日照时间长。”
“嘿嘿,这想必是您特意帮我挑的吧?”
“嗯。你说要阳光好的书房。”
东区的宿舍,比艾拉薇娅想象的好太多了。
她本来都做好了住进逼仄单间的心理准备。
上辈子六人间上下铺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这辈子还有什么不能忍的?
结果她看到了一栋带小院的双层别墅。
院子里种着一棵橡树,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椅。外墙是暖黄色的石材,窗户很大,采光想必很不错。
艾拉薇娅在院门口愣了两秒。
“这是我的宿舍?”
“嗯,学院给交换生的待遇还不错,当然,和你希尔维恩的庄园比,小了点。”
艾拉薇娅绷住嘴角一本正经地说:“嗯嗯,毕竟我是来当交换生的,又不是来度假的。”
“说的也是。那要不,给你换回单间?”
“额额,都安排好了,那倒也不必。”
走进别墅,一楼是客厅,餐厅和一间小书房,二楼是卧室和一间更大的书房。二楼书房的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在书桌上,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艾拉薇娅站在书房门口,好好欣赏了一会。
“阳光不错。”
“你说要阳光好的书房,我提前跟学院打了招呼。”
参观到一半,伊苏尔德又补了一句:“帕提亚学院不让带人进来,侍女带不了。学院给你配了一个后勤人员,负责日常起居和联络。有什么事要找霍尔斯特院长,让她代为联系就行。”
“知道了。”
艾拉薇娅其实不太在意这个。
上辈子她也是自己照顾自己的,虽然照顾得有点一言难尽但生活自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参观完宿舍,艾拉薇娅拉着伊苏尔德出了门。
帕提亚学院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石板路两旁是成排的教学楼,建筑风格很杂,精灵式弧形拱顶,矮人式几何浮雕,人类的彩绘玻璃,各种各样的建筑风格被杂糅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这几天刚好是新生入学。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各种种族的师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赶路,有的搬行李,有的已经熟络地聊开了。
一个兽人壮汉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包裹从艾拉薇娅身旁走过去,脚步声沉得像在打桩。
两个半精灵女生站在树荫下,手里拿着地图,叽叽喳喳。
其实半精灵和精灵长相区别不太明显,不过精灵数量不到两百,艾拉薇娅都认识,她不认识的尖耳朵基本可以默认为半精灵。
艾拉薇娅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情景不禁思绪万千。
她想起了另一所大学,另一个校园,另一群充满希望的年轻面孔。
那时候她也是新生,手里拉着行李箱,背着双肩包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寻找自己的宿舍楼。
那是的她意气风发,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怎么了?”伊苏尔德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挺好的。”
“你之前不是还不乐意来吗?”
“挺热闹的嘛。”
艾拉薇娅看着周围的人群喃喃道:“有种久违的朝气蓬勃的感觉。”
“反正我是没见你什么时候朝气蓬勃过。”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高地时,视野瞬间豁然开朗。
远处是蔚蓝的海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几艘船点缀其间。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细线,那是对岸伊斯帕尼亚半岛的海岸。
海湾方向,一艘客船正缓缓驶来。
白帆鼓满了风,船身破浪,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那应该就是接新生入学的船。”
艾拉薇娅盯着那艘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老师,我想完整体验一下,从下船到走进校门的全过程。”
伊苏尔德转过头,诧异的看着艾拉薇娅,问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真要去?”
“当然。”
艾拉薇娅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就在不久前她还在为要去陌生的地方唉声叹气,现在居然主动要完整的体验来到这里的流程。
“从下船开始?像所有新生一样?”伊苏尔德确认了一遍。
“对。”
伊苏尔德看着她,颇感欣慰。
“这有何难。”
她伸出手,往艾拉薇娅的肩膀上一拍。
艾拉薇娅的视野瞬间旋转起来,旁边的学生,学院的建筑,伊苏尔德的脸,一切都在飞速旋转,然后重新凝聚成一个全新的画面。
脚下是微微摇晃的船板,周围是陌生的面孔和嘈杂的人声,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艾拉薇娅抬起头,看到港口正慢慢向自己靠近。岸上,帕提亚学院的建筑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另一个城市,在一辆火车上。
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
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城市,村庄,田野飞快地往后退,心里只有一句话。
大学,新生活,我来了。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对未来的憧憬。
不过后来她毕业了,创业了,每天加班到凌晨。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未来辜负了她的信任呢。
但现在,她又站在了这里。
不是同一个世界,不是同一个身体。
但那种感觉,却和当年一模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咸咸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好吧,帕提亚学院。
我来了。
“船票准备好,依次下船,不要挤。”
水手的声音从甲板那头传来。
艾拉薇娅正靠在船舷上,还在回味刚才的悸动。
她觉得自己今天颇有几分青春文学主角的气质,银发飞扬,迎风而立,走向未知的未来。
然后她想起来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坐船是要船票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轻便的连衣裙,没有包,没有袋子,没有行李,口袋里空空如也。
行李伊苏尔德提前叫人送到宿舍了,她身上除了这套衣服,什么都没有。
当然也没有船票。
也没有补票的钱。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