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薇娅站在原地，海风还在吹，阳光还在照。
心里的诗意，像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下去了。
她这十几年出门有侍女跟着，买东西有专人结账，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在账单上签字，这个动作她倒是练得相当熟练。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一艘船上，口袋空空，连张船票都买不起。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船舷方向移动。
有人从口袋里掏出票根，有人从包里翻证件。
一个中年男人从她身边经过，手里捏着一张粉色的船票，晃来晃去。
那船票仿佛在无声嘲讽她的一时兴起。
冷静。艾拉薇娅在心里对自己说。
船票不贵，只需要一笔小钱。
只要找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人，借一点，到了岸上她有的是办法还。
问题是，她现在不认识任何人。
她开始在甲板上东张西望。
左前方是一对中年夫妇，穿着考究，但丈夫表情严肃，妻子也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艾拉薇娅想象了一下走过去说“您好可以借我几个银币吗？”的画面，觉得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给她。
算了。
还是看看右边的矮人吧，他留着浓密的胡须，腰间挂着短斧，正和一个人类商人大声聊天。
看着挺和善的，但矮人对钱的态度一向比较……珍惜。
远处，船尾的方向，有好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笑声很大，气氛很热闹。
但艾拉薇娅不太想一下子面对一群人，借钱的尴尬，一个人知道足矣，不需要一个观众席。
她的目光继续扫。
然后停在了船舷另一侧的一个金发少女身上。
少女背靠着栏杆，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在认真看。目她的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方飘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她的头发是很淡的金色，接近奶油的颜色，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脸颊上。
五官精致，但不是那种柔弱的美，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和利落。深蓝色外套，剪裁简单，很合身，她站得很随意，腰背却自然地挺直，一点不塌。
艾拉薇娅在心里快速评估。
年轻，大概和她差不多大，容易有共同话题，看起来挺和善，应该不会轻易打断她待会的施法。
而且长得也漂亮，这点不重要，不过人长得好看说不定会更有耐心，这个世界对好看的人比较友善，而友善的环境更有可能会培养出友善的性格。
至少艾拉薇娅是这么推理的，她的逻辑不一定严密，但她现在需要一些支持她做出行动的的正面要素。
哪怕情况变成反着的她也会换个角度推理出相反的结果。
就是她了。
艾拉薇娅走过去，尽量让步伐显得自然。
她在金发少女旁边停下，靠在栏杆上，学着她的样子看向海面。
海风呼呼地吹，银发到处乱飞，艾拉薇娅伸手拢了拢。
金发少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交汇的瞬间，艾拉薇娅注意到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温暖，像放了太多牛奶的可可。
“同学，你也是来帕提亚学院报道的吗？”
金发少女看着艾拉薇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的！”声音比艾拉薇娅想象的要清脆一些。
“我叫莉迪亚，从基辅罗斯来的，是帕提亚学院的新生。同学你呢？”
“我叫艾拉薇娅，今天也是来帕提亚学院报道的。”
莉迪亚看起来很高兴，一口气抛出三个问题：“你是哪个国家的？也是新生吗？我是源理学部的，你是哪个学部的？”
语速很快，像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可以说话的人。
艾拉薇娅这才注意到，莉迪亚身边没有同伴，也没有家人陪同。
她是一个人来的。
“我也是新生，也是源理学部。”
“太好了！那我们说不定会分到同一个班！”
艾拉薇娅笑了笑。
这个基辅罗斯来的女孩，比她想象的要热情得多。
这让接下来要说的话，更难开口了。
“准备检票，排好队。”
水手的声音从前头传来，人群开始往检票口移动。莉迪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船票，在手里转了一圈，塞回腰间的包里。
艾拉薇娅盯着那张船票，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劲。
深吸一口气。
“那个，莉迪亚同学，可以找你借点钱吗？”
莉迪亚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艾拉薇娅银发里微微露出来的尖耳朵，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警惕，只有不加掩饰的困惑。
“借钱？”
“对，我的行李提前送到学院了，钱都放在里面。忘了留一些在身上。”艾拉薇娅努力让语气听起来不像在编故事。
莉迪亚看着她，考虑了大概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艾拉薇娅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骗子？
她会不会拒绝？
然后莉迪亚笑了，带着一点释然。
“多少钱？”
艾拉薇娅愣了一下。
答应得这么干脆的吗？
“船票好像是两个伊斯帕尼亚银币？可能再加一点……我不太确定……”
莉迪亚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数出几枚银币，递给她。
“五个银币，应该够了。船票两个，剩下的留着应急。”
艾拉薇娅接过钱，手里的银币印着伊斯帕尼亚联合银行的标志。
“谢谢，上岸拿到钱我马上还你。”
“不急，走吧，该排队了。”莉迪亚摆了摆手。
她转身往检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你不走吗？”
艾拉薇娅回过神来，快步跟了上去。
“走。”
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排队的人群。
前面是检票口，风从船头吹过来，咸咸的，混着远处岛屿上草木的气息。
从码头到帕提亚学院的路不算近，也不算远。
一条石板路沿着海岸线延伸，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然后拐向内陆。
莉迪亚步伐很快，眼睛一直在到处张望，看海，看树，看远处若隐若现的塔楼，看路过的每一个行人。
“你是哪个国家的？”她问。
“希尔维恩。”
“希尔维恩！”莉迪亚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的超凡教育一定很好吧？银弦学宫可是世界上最好的超凡学院之一。”
“算是吧，不过我是在家学习的。”
“也是，希尔维恩高阶超凡者多，家里有长辈能教的话，确实没必要去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