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咚咚咚顺着冰冷石壁钻进石室，震得人耳膜发疼，太阳穴也跟着突突跳。
艾琳后背死死抵着石壁，冰意渗进布料，冻得她打了个寒颤。手心全是汗，滑得要命，她下意识蹭了蹭石壁擦汗，剑柄差点脱手。石室入口窄得离谱，最多容一人侧身进去，靠霜烬的冰霜之力堵门能撑会儿，但真要硬拼，她心里没底——就他俩这状态，硬拼纯属找死。
她双腿酸得打颤，站都站不稳，旁边的青年骑士更惨，半死不活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艾琳脑子飞速转着，盯着入口窄缝，琢磨着怎么借这地形阴对方一把。
地上的骑士突然动了。
这家伙刚才睡得跟死猪似的，一点动静没有，这会儿听见脚步声，竟凭着肌肉记忆撑了起来。胸口的伤口刚被冰霜止住血，这一用力，包扎的布条瞬间渗出血迹，暗红一片。
“你干什么？！”艾琳急忙压着嗓子，伸手按住他肩膀，指尖都掐进了他胳膊，生怕他再乱动。
骑士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挤出来，手却精准摸到旁边的碎盾：“我出去。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引开他们，你往反方向走。”他头都没抬，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艾琳差点气笑，翻了个大白眼，手指一使劲就把他按回地上：“你以为演骑士话剧呢？就你这副鬼样子，站都站不稳，出去能撑几秒？送死也得挑个合适的日子吧！”
“我能拖住十分钟。”青年骑士低着头，额角渗着冷汗，却还是固执地抠着盾牌绑带，手指捏得发白。
“拖到被砍成肉泥？”艾琳拽住他手腕往回扯，力道大得差点捏碎他骨头，“拖住十分钟又怎样？老实待着！你死了，谁来当我的护盾？”
话音刚落，外头的脚步声就停在了裂缝口，连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小子伤得重，跑不远。”一个公鸭嗓响起来，伴着粗喘和铠甲摩擦的哗啦声。
“血迹到前面就断了。”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却在寂静的通道里格外扎耳，“队长，这儿邪能太浓，咱们的驱逐符文快撑不住了，再往里走引出中阶虚骸，咱们全完！”
“必须找到他！”公鸭嗓突然拔高，满是狠劲，“他带的半块灰烬石板，主教大人要定了！找不到，咱们回去都得被扔进净化炉，连骨头都剩不下！”
艾琳竖着耳朵听着，心里犯嘀咕：灰烬石板？什么破烂玩意儿？她斜眼瞥了青年骑士一眼，见他手指死死抠着腰间皮兜，指节都白了，呼吸也放得极轻。
行啊，还藏着私货。艾琳在心里腹诽，没当场发作——现在不是盘问的时候，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不然俩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脚步声在裂缝外徘徊了半分钟，公鸭嗓又喊：“去那边废墟搜！这儿太窄，重甲进不去，纯粹浪费时间！”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铠甲摩擦声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通道深处，连一点动静都没了。
艾琳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吐了口气，胸口的憋闷终于散了些：“行了，暂时安全了。”
她转头想数落青年骑士几句，让他别再犯傻，可刚对上他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青年骑士不知何时已经坐正，没看手里的碎盾，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专注得吓人，看得她后脖颈发毛——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盯着人？
他的视线从她沾灰的银发，慢慢移到她残留着金色光点的眼睛上，之前的防备全没了，只剩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看什么看？没见过……”艾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别过脸，话还没说完，青年骑士突然动了。
他勉强撑起身，单膝跪在石板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一声轻响。牵扯到胸口的伤口，他眉头狠狠抽动了一下，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像用铁条焊出来的一样。
他把碎盾放在身前，右拳重重锤在左胸伤口上方，闷响过后，自己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雷恩·艾什。”他声音依旧沙哑，却字字清晰，在狭小的石室里来回回荡，“我的命是你的，从今天起。吾主即吾命，吾剑即吾爱。”
石室里静得可怕，连彼此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艾琳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嗡的一声——蓝星看的那些中二台词全冒了出来。这要是电视剧，她早发弹幕嘲笑了，还搞什么宣誓效忠？“吾剑即吾爱”更是羞耻到脚趾抠地！这闷葫芦，一开口就来这么狠的，疯了吧？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是不是失血过多把脑子烧坏了”已经到了嘴边，可对上雷恩的眼睛，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双碧色眼眸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十年逃亡、被背叛、被追杀后，终于找到可交付后背的虔诚。他不是在背台词，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命和灵魂，都交到她手里。
艾琳赶紧避开他的视线，手指下意识揪着裙摆，含糊道：“先活下来再说。”她急忙转过身，假装研究石壁上的裂纹，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烫——这家伙太轴了，轴得她连重话都骂不出口。
雷恩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艾琳背对着他摆了摆手：“起来吧，地上凉。就算认我当老大，也得有命干活才行。说吧，灰烬石板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雷恩撑着石壁慢慢站起，动作比刚才顺溜了些，看来冰霜止血是真的稳住了伤口。他没隐瞒，拉开腰间的皮兜，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残破石板，递到艾琳面前。
石板刚露面，艾琳手里的霜烬就轻轻震颤起来，剑身上的符文亮起微弱蓝光——不用想也知道，这东西邪能极浓。
“他们说，石板上记载着解除未竟之影封印的坐标。”雷恩声音很低，带着明显的疲惫，“我本来想用它跟圣廷换我妹妹的消息，结果被中间人卖了，他们一路追我到这儿。”
艾琳没接石板，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的刻痕和外层封印石台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得，又是马卡洛夫千年前留下的烂摊子，真是甩都甩不掉。
“你胆子真够肥的。”艾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种脏东西也敢碰？难怪圣廷拼命追你，这玩意儿比你命值钱多了。”
“没有什么是不敢的，只要能找到她。”雷恩低着头看着石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行，说你喘你还踹上了。”艾琳撇了撇嘴，往石室门口挪了两步，顺着门缝往外看，呼吸都放得极轻——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呢？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视野里的金色光点飞速旋转，黑暗的通道变成了灰白色的线条网格，连地上的碎石都看得一清二楚。追兵确实走远了，但通道深处却亮起一道诡异的暗红色光，不是火把的暖光，还带着刺鼻的腥臭味，一看就邪门得很。
艾琳眯起眼往前探，心脏猛地一缩——碎石堆里躺着一只银色铠甲手，正是圣白教会的制式，手指扭曲得诡异，铠甲接缝处还渗着黑色黏液，腥臭味更浓了。
那是刚才的公鸭嗓队长！才十分钟不到就没了？而且绝对不是慢吞吞的虚骸干的——杀他的东西，速度快得离谱，这下麻烦大了。
艾琳猛地抽回视线，眼底的金色光点一下子就暗了，后脊梁的汗毛全竖起来，呼吸也跟着急了：“走，这地方不能待了！”她一把抓起霜烬，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捏得发白，满是紧迫。
“追兵又回来了？”雷恩立刻握紧手里的碎盾，下意识挡在艾琳身前，哪怕自己还站不稳，也摆出了防御的姿势。
“不是追兵。”艾琳死死盯着裂缝外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追兵死了。有东西把他们吃了。”
能在几分钟内，悄无声息解决掉全副武装的审判骑士，连呼救声都没留下——这底下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现在能对付的，再待下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俩。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传来一阵黏糊糊的咀嚼声，还伴着骨头被咬碎的嘎嘣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涌。
下一秒，一个含混拖沓的声音顺着穿堂风飘过来，在寂静的通道里来回回荡：“马卡洛夫……马卡洛夫……”
艾琳的手猛地一抖，剑柄差点砸到脚背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那声音，居然在叫这具身体前世的名字！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