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洛夫......马卡洛夫......”
那含混拖沓的呼唤声顺着穿堂风刮进石室,刮得艾琳耳膜生疼。喉咙里泛起一阵难以压抑的酸水,她死死闭紧嘴巴,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咽了下去。
雷恩的手指已经扣住了腰间的短剑剑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艾琳反手一把掐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冰凉的皮肤里。
这底下绝对藏着个远超他们认知的东西,就凭他俩现在这副残兵败将的德行,连给对方塞牙缝的资格都没有。硬碰硬纯粹是找死,得赶紧开溜。
她抬眼扫过石室后方,角落那堆烂透的木箱残片后头,隐隐透着一丝风。她走过去一脚踹开烂木头,后面赫然是一道只能勉强让人爬过去的裂缝。
没时间犹豫了。艾琳连拖带拽地拉着雷恩,两人像老鼠一样顺着裂缝往上爬。粗糙的石壁刮破了裙摆,也磨破了她的膝盖,火辣辣的疼顺着神经直往脑门上窜。
爬出裂缝的瞬间,浑浊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这是一片坍塌的半露天广场,巨大的石柱断裂倒塌,风沙混着刺鼻的焦糊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糊了两人满头满脸。
艾琳抹了一把眼睛里的沙子,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前方的风沙里便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咚,咚,咚。
三道人影破开浑浊的风沙,停在十步之外。厚重的制式铠甲上布满划痕,胸口那朵用红漆描绘的圣白蔷薇纹章,在昏暗的光线下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维恩家族的低阶审判者。
他们手里的重剑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最中间那个个头极高的男人停下脚步,面罩下传出粗重的喘息,目光死死盯住了雷恩腰间的皮兜。
雷恩条件反射般往前跨出半步。
哐当一声闷响,他将那面破烂不堪的碎盾砸在身前的石板上。哪怕双腿都在打颤,哪怕胸口刚被冰霜封住的血痂再次崩裂,暗红的血水顺着腹部的锁甲一滴滴砸在地上,他还是习惯性地把艾琳挡在了身后。
艾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省省。”
她揪住雷恩后脖颈的皮甲绑带,硬生生把他拽回自己侧后方。这具身体力气不大,扯这一下差点把自己带倒,肩膀酸得直抽抽。
对面三个重甲步兵,己方一个残血骑士加一个空有蓝条没有平A伤害的脆皮法师。正面硬刚连一成都赢不了,得把他们拆开,最好利用这废墟的承重柱卡视野,逐个击破。
“雷恩·艾什。”领头的高个子审判者把重剑扛在肩上,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虚骸的波动一路引我们到这。交出灰烬石板,我做主留你一具全尸。”
艾琳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前走了两步。
“石板在这呢。”她开口,语气散漫得像是在街头买菜。
高个子的目光立刻转向她,视线在她银色的长发和沾着血污的绝美脸庞上停顿了两秒,握剑的手紧了紧。
“你算什么东西?”高个子冷笑出声。
“我是谁不重要。”艾琳伸手摸进袖口夹缝,指尖捏住了那张之前捡到的圣白蔷薇碎布片,“重要的是,你们维恩家族的人脑子是不是都少根筋?你们那个公鸭嗓队长,刚在下面被未知生物嚼成了骨头渣,你们还有心情在这抢一块破石头?”
高个子脸色骤变,旁边两个审判者也跟着握紧了武器。
“满口胡言!巴特队长带的是精锐小队,怎么可能死在低阶虚骸手里!”左边的矮个子怒喝道。
艾琳没搭理他,而是将捏在指尖的碎布片举到半空,借着昏暗的光线晃了晃。
“看看这是什么。你们队长的贴身信物吧?他死前喊得挺惨,连带着石板的最后坐标,全被我顺手拿了。”
高个子的视线死死锁在那块碎布上,呼吸明显粗重了许多。
就是现在。只要他们信了这东西有价值,阵型就一定会散。诱饵已经抛出去了,接下来就看谁更贪。
艾琳突然手腕一甩,将那块碎布片连带着一块顺手捡起的石块,用力掷向右侧那根粗壮的断裂石柱后方。
“想要坐标?自己去拿!”
矮个子审判者根本没等队长下令,身体已经本能地扑向了石柱方向,生怕落后半步功劳就被别人抢走。
阵型散了。
“蠢货!回来!”高个子怒骂一声。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艾琳动了。
她脚尖猛地蹬地,双手握紧霜烬剑柄,直奔正前方的另一名审判者。没有花里胡哨的剑招,只有蓝星动作游戏里最基础的几何学走位——卡死角。
那名审判者反应不慢,重剑横扫过来,带起一阵劲风。
艾琳根本不接招,身体借着冲力一个滑铲,膝盖擦在粗糙的石板上,疼得她直咬牙。她直接钻进了对方铠甲的视野盲区,左手在地上重重一拍。
细碎的冰霜顺着她的掌心蔓延,在审判者脚下凝结成一块巴掌大的暗冰。
重甲踩在冰面上,重心瞬间失衡。审判者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栽。
“雷恩!”艾琳头也不回地大喊。
风沙中传来一声爆喝。
雷恩拖着残破的身体撞了过来。他没有用剑,而是双手举起那面边缘锋利的碎盾,借着全身的重量,狠狠砸在倒地审判者的颈部铠甲接缝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铠甲凹陷,那名审判者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干得漂亮,但别歇着!”
艾琳翻身爬起,虎口被震得发麻。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高个子队长已经反应过来,咆哮着举起重剑朝她劈下。
她就地一滚,碎石硌着后背骨头,疼得她闷哼出声。重剑擦着她的头皮砸在石板上,火星四溅。
“去死吧臭**!”高个子双手握住剑柄想要拔起,却发现剑刃卡在了石缝里。
艾琳半跪在地上,霜烬的剑尖贴着地面往上一撩。冰寒的剑气顺着铠甲下摆的缝隙钻了进去。
高个子动作一滞,下半身被冻得僵硬。他怒吼着松开剑柄,从腰间拔出匕首扑向艾琳。
就在匕首即将刺中艾琳肩膀的瞬间,一只粗糙的大手从侧面探出,死死抓住了高个子的手腕。
是雷恩。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对方的骨节,自己的虎口已经崩裂,血水顺着手腕往下淌,但他硬是扛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艾琳没有浪费雷恩争取来的这一秒钟。
她站起身,双手握剑,将全身的重量压在霜烬上,剑锋顺着高个子腋下的铠甲破绽,狠狠捅了进去。
利刃刺破血肉的触感顺着剑柄传到手心,温热的液体溅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
高个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庞大的身躯缓缓倒塌,扬起一阵灰尘。
艾琳松开剑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风箱一样烧得慌,双手抖得连握拳都费劲。
“解决两个......还剩一个去捡破布的。”艾琳抹掉脸上的血点子,转头看向刚才扔出诱饵的石柱后方。
那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雷恩捂着崩裂的伤口靠在石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手指再次摸向腰间的短剑。
不对劲。
那矮个子跑去捡布片,这会儿早该发现被骗回来拼命了。怎么可能连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
艾琳扶着膝盖站起来,拔出地上的霜烬。她放轻脚步,一点点朝着石柱的背面挪过去。
绕过巨大的柱身,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呼吸彻底停滞。
那个去捡布片的矮个子审判者,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跪在地上。他的重甲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打斗的痕迹。
但他没有头。
颈部铠甲的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喷溅的血液,只有一层黏糊糊的黑色液体在断口处缓慢蠕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吸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艾琳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她快速蹲下身,强忍着恶心在矮个子腰间的皮囊里翻找。她得弄清楚维恩家族到底派了多少人,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通讯的符文。
皮囊里没有符文,只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羊皮纸。
艾琳展开羊皮纸,上面画着一幅粗糙的素描人像——一个有着微卷金发的十几岁小女孩,眉眼间和雷恩有七分相似。
人像旁边,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一号实验体已转移至灰烬核心,封印已激活。”
雷恩的妹妹?实验体?灰烬核心?
艾琳的手指猛地收紧,羊皮纸被捏得变了形。法克!维恩家族根本不是单纯在追捕逃犯,他们把雷恩的妹妹做成了某种东西的养料。
就在这时。
滴答。
一滴粘稠的黑色液体从上方落下来,砸在艾琳脚边的石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艾琳缓缓抬起头。
刚才在地下听到的那种令人作呕的咀嚼声,根本不在废墟深处。
头顶上方,那根横跨半个广场的巨大承重梁上,一双猩红的眼睛正在昏暗的沙尘中,死死盯着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