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还在响。
217带着三名安保队员赶到东墙。这宫墙缺了一个三米宽的口子,混凝土断面上挂着酸液,钢筋裸露,断口锯齿状。
“贴着墙根走!”217握紧了手中的步枪,“它们冲铁轨来的。”
一头龙从缺口冲进来。五米长,外骨骼是半透明的几丁质,皮下蓝色的脉络盘绕。翼膜展开时像一片绿色的幽灵帆,它张开下颚,喷出一道淡蓝色的高压液柱,击中了他们左侧的温室支架。钢铁如软纸一般塌陷,发出刺耳的扭曲声。
“开火!”
步枪齐射,子弹打在龙的背上发出亮眼的闪光,背甲上只留下一道白痕。5.8mm的子弹对于拥有厚重装甲的虫子来说,和小糖豆没区别。队员们只能尽可能向龙的眼部和腹部的无装甲位置射击,但龙对自己的弱点有着清晰的认知,把弱点保护得很好,子弹只能在它的口器下叮当作响。
就在虫子将口器对准队员们时,217这才发现猎犬不见了。定睛一看,她跑到了迷宫墙墙顶,俯视着下面的龙。
“危险!”217大喊,“小犊子你在上面干什么!”
猎犬没说话,只是从围墙上蹦了下来,重重压在龙的背上。龙难以招架如此大的冲击力,关节无力地咔吧一声倒在了地上。猎犬在龙的背上观察了一下,然后将手指插进两块背甲的连接处。
“动起来啊……”
咔……嗑咚。
背甲被掀开了,猎犬看了一眼手中的背甲,然后随手扔到一边。
她用手抓着露出来的翼根,一把把整只翅膀掰了下来,然后把翼根的肉塞进嘴里,露出满足的神情。
“好吃!甜!”她将手中的翅膀对准217,“217!你也吃!”
三名队员脸都吓白了,一个队长刚从外面捡来的女孩,徒手拆了一只需要重火力才能干掉的“坦克”。217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他接过猎犬手中的翅膀,很重,坠得他手臂往下沉。
他看了看手中的翅膀,又看了看骑在“坦克”上的猎犬,作出了一个决定。
“让她加入安保部吧。这能力放着也是浪费。”
猎犬似乎终于吃饱了,从“坦克”身上滑了下来。她跑到217面前闭上眼,低下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呃……”217摸了摸猎犬的头,“乖乖,好孩子。”
猎犬开心地蹦了起来,但落地时又安静下来,四处嗅着什么。
从墙缺口处亮起了一盏灯,然后是两盏、三盏、四盏……“鮟鱇群来了!”217的声音炸响,“准备战斗!”
第二头龙从迷雾里钻了出来,猎犬已经等在墙顶。
她不等217下令,就从墙上跳了下去。这次她不打算骑背,而是发现了一个新玩法。
她趁第一只“鮟鱇”张嘴时一把抓住它的下颚,蹬在龙的胸口,整个人像撬棍一样用杠杆原理发力。只听一声脆响,那头“鮟鱇”的下颚就飞上了天。猎犬一时没站稳,一屁股摔到了地上。
另外三头“鮟鱇”不等第一只死透就冲上来了,猎犬高高跃起一拳打在了其中一头的脑袋上,那头“鮟鱇”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了下去。然后,猎犬像累坏了一样靠着墙坐下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啊……”217检查手中的弹匣,还有二十发穿甲燃烧弹,“这时候还得靠大人呐!”
“撤到墙后!”他大喊,然后翻滚着躲到混凝土块后面。酸液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蚀出了一个冒着白烟的坑。
217探出头,剩下两头“鮟鱇”,它们的护甲没有“坦克”那么坚硬。217看向手中的枪,给了队员一个“我们能做到”的眼神。
217率先冲出了掩体,那两头“鮟鱇”正在啃食什么,下颚液压钳般咬穿钢轨。眼看217逼近,它们翼膜向后收,准备喷射酸液。
翼根处两块背甲的接缝间,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没有厚甲覆盖。
“就是现在!”
几乎是在“鮟鱇”张嘴的同时,三名队员对准薄膜扣下扳机,燃烧弹脱膛而出,在翼根薄膜上凿出血口,火焰点燃了腺体。那头“鮟鱇”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扭动身体,六条腿刨着雪地,把酸液甩得到处都是。
就在217他们干掉一头时,另一头体型较小的却不见了踪影。就在217仔细搜寻时,头顶传来了俯冲的啸叫声。
“不许你欺负217!”那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一颗粉红色的炮弹撞上了那头“鮟鱇”的侧面,将它撞飞到三名队员中间。那“鮟鱇”刚想挣扎着起身,其他队员没给它机会,用枪口抵住眼窝,连开了数枪。混合着脑浆和结晶碎片的液体从另一侧喷出。
217走了过去,猎犬正坐在尸体上,满嘴蓝色循环液,手里捏着龙肝,大口嚼着。
“别吃了,”217伸手去拿,“有毒。”
猎犬头一歪,把龙肝护到一边。
“甜!”
“甜啥子,吐出来!”
猎犬委屈地吐在雪地,用手抹了抹嘴,随后顺手把龙脑子里的晶体挖了出来。
217检查龙尸,除了晶体外,还发现了一块刻着螺旋纹路的金属片。
“喔!也是亮晶晶的!”猎犬拿手上的晶体对比一下,又一脸嫌弃,“但不一样,臭的。”
当217的手指触到螺旋标志,只感到一阵刺痛。
信使,这个词冒了出来。
地下部分
维德冲进控制室,警报依然将房间染红。
她扑到气压传感器终端前,手指快速滑动。屏幕跳至开门记录:有人提前六小时打开静风带的侧门放龙群进来。时间戳显示,正是她来的当天。
“梅路西斯!”维德满脸惊讶,“他们等龙群拆楼好把我找出来!”
她抓起手枪冲向竖井电梯,那里通向地下管网,暖气管道如蛛网般交汇。
有只幼龙钻了进去。
地下管道网
217循着血迹和酸蚀痕迹,在管网中行进。他的卡宾枪太长了,在狭小的空间施展不开,手里只有一把老旧无托步枪。
第三个转弯处,217见到了那个和梦里一样的背影。
一头幼龙困在管道里,翼膜凌乱破损,渗出循环液。它没有攻击站在那的背影,只是她身上的频率令它疑惑。
幼龙的发声器官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217举起枪对准了幼龙的头部。
“先别开火!”那个背影喊道,是维德,“它在问我什么。”
217放下枪走到幼龙前,用手轻触它的触须。
幼龙颤抖着,缓缓低下头,翼膜覆盖了217的手背。半透明外骨骼下,蓝色脉膊跳动,和217指尖的光脉一同共振。温热的类似电流的感觉,从手背爬到肩膀。
维德看着,手一松,枪掉在地上,差点走火。
“你……是谁?”
217沉默了。他只是盯着幼龙的眼睛。
“它不会攻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这样。”
维德盯着他的手。她想起1985年,一号综合体里,她丈夫也曾这样蹲下,抚摸一头被感染后抽搐的实验犬。
“给生命留口气。”那时他说。
幼龙收回翼膜,后退两步,转身爬向管道深处,消失了。
217起身,把刻着螺旋标志的金属片递给维德
她接过金属片,双手接触的一瞬,一阵酥麻电流从指尖传遍全身。看着眼前的标志,想起戈普尔的灰色工装,与“罐头”里浸在蓝色液体中的样本,甚至想起造出“盖拉蒂亚”原型机型的那一刻。
“梅路西斯的信使?”
217不懂梅路西斯是什么,却知道这个标志很重要。
“暖气修好了吗?”他问。
“修好了。”维德脱口而出。
217茫然看着她,他注意到维德说出这话时,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凌晨三点
217站在龙的尸堆里,握着那块金属片。猎犬盘腿坐在地上,把从龙身上取下来的骨骼碎片排列起来。工程部的人正用火焰喷射器焚烧残骸,高温让生物质组织发出刺鼻的气味。
维德从地下走了上来。她看着眼前的飞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皮肤紧致,没有皱纹。60岁的灵魂被困在20岁的躯壳里。这是忒修斯化的副作用还是恩赐?她早就忘了答案。
“侧门被打开了。”她故意没戴帽子,想让217看看自己的猫耳耳机,“有人从内部放它们进来。”
217头也没回。他看着自己被幼龙翼膜覆盖过的手,与皮肤上淡蓝色的光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暖气修好了,门坏了。”
217把金属片放进了回收袋,转身走向居住区。猎犬跟在身后,怀里抱着龙的碎片。维德站在原地,右手在口袋里攥紧。
“一定……”泪水从脸上滑落,她轻声抽泣“一定把你名字……重新送给你。”
远处的尸堆还在燃烧,紫红色火光映在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