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说吧。”许谨言把他们让进了屋。
不是因为她想配合，是因为她没穿鞋站在门口，脚底板贴着走廊的地砖有点凉。
再者说了，“三分钟”是她自己说的，总得说话算话。
王宇一瘸一拐地走进来，沈月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进屋的时候还礼貌地弯了下腰说了句“打扰了”。
“坐吧。”许谨言指了指沙发，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对面的电脑椅上，双腿盘起来。
她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跟以前当男生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黑色的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半张脸，配合那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蛋和T恤下鼓鼓囊囊的轮廓，整个画面忽然就不一样了。
沈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
王宇也坐下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我要开始讲课了”的表情看着许谨言。
许谨言托着下巴，做好了听故事的心理准备。
于是王宇开始讲了，声音刻意保持着低沉：
“这个世界，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在人类的视线之外，存在着一种被称为‘秽魔’的魔物。它们从污秽、怨念、负面情绪中诞生，以人类的精气为食。普通人类看不见它们，也无法伤害它们。只有魔法少女们才能看到它们，并有能力消灭它们。”
许谨言点了点头，表情平淡，像是在听一段某百科的词条朗读。
昨晚那只巨型蟑螂她是亲眼见过的，所以这部分她信。
“然后呢？”她问道。
王宇深吸了一口气：“最近几年，秽魔越来越强了。”
许谨言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从“听百科”变成了“听新闻”。
王宇继续道：“它们诞生的速度越来越快，体型越来越大，攻击性越来越强。十年前，一只秽魔大概只有猫那么大，一个魔法少女用一发普通光束就能解决。但现在呢？你昨晚见到的那只，比你还高一头，而且它还不是最强的。在分类里只能算C级，连B级都够不上。”
许谨言想起昨晚那只蟑螂的刀臂和血红的复眼，忍不住皱了皱眉：“C级就那么大？”
“对。B级是它的两倍，A级是五倍，S级...我们目前没有S级的准确数据，因为见过的魔法少女，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此时出现了经典的安静。
许谨言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王宇的声音深沉道：“而与此同时，魔法少女却在变弱。”
许谨言忍不住问道：“变弱？为什么？”
“因为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是人类的希望。”
“魔法少女的变身和施法，需要消耗一种特殊的能量。我们管它叫‘祈愿之力’。这个名字是我们研究部的部长起的，他说这样听起来比较有少女感，但我个人觉得...”
“解释重点。”沈月在旁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哦对，重点。祈愿之力来源于人类内心深处的希望。对美好未来的期待、对幸福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这些正面的情感汇聚起来，就是魔法少女的力量源泉。希望越强烈，魔法少女就越强。”
许谨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意思是，全人类的希望，就是我的蓝条？”
“虽然这个比喻不太严谨，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那为什么会变弱？现在的人不抱希望了吗？”
王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侧过头看了沈月一眼。
沈月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
“现在的人不是不抱希望，是不知道把希望寄托在哪里。十年前，人们追星、追剧、追动漫，他们有信仰、有热情、有可以为之疯狂的偶像。”
“但现在的信息爆炸，选择太多，注意力被切割成碎片，人们的希望变得越来越分散，越来越微弱，不再像以前那样能够集中地、强烈地、持续地投射在某一个对象上。”
许谨言消化了两秒钟，然后提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怎么办？”
王宇和沈月又对视了一眼。这次是王宇接的话：“我们需要变强。”
“怎么变强？”
“成为偶像。”
许谨言的表情凝固了。
王宇一脸认真，脸上的创可贴和缠着绷带的手臂都在证明他没有在开玩笑。
她又转头看向沈月，沈月的表情同样一本正经，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没有听错”。
许谨言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笑了笑道：“你再逗我笑吗？”
“我没有在逗你，”王宇的表情纹丝不动，“我说的是认真的。成为偶像，是目前我们能够想到的、最有效的、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沈月接着补充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当一个人真心实意地为某个人加油、打call、应援的时候，他心里产生的那种强烈的情感，那种‘希望你成功’‘希望你闪耀’‘希望你永远走下去’的心情，就是最纯粹、最浓烈的祈愿之力，而偶像就是这种情感最高效的接收器。”
许谨言伸出手指头开始掰扯，“又是魔法少女的，又是当偶像收集希望的，你确定你不是在跟我讲什么轻小说剧情？”
沈月认真道：“这是事实，不是设定。”
“那当偶像要唱歌跳舞？”
“不只是唱歌跳舞，偶像是一种综合性的艺术职业，包括歌唱、舞蹈、综艺、粉丝互动、社交媒体运营等等。当然，以你的情况，我们会安排最专业的团队来培训和包装。”
“那在台上一边唱跳一边打怪兽？”
“这个可以协调，通常打怪兽的时间不会跟演出时间冲突。我们有专门的监测系统，可以提前预警。”
许谨言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开始思考。
魔法少女的变身需要祈愿之力，没有祈愿之力，她手里的魔法棒就是一根灰扑扑的塑料棒子，连玩具都算不上。
当偶像，收集粉丝的希望和梦想，听起来确实像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设定。
但问题是，她现在整个人生都像是轻小说了，再多一个设定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她现在脑子里最乱的不是“要不要当偶像”这件事，而是另一件事。
许谨言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看向沙发上的王宇。
“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王宇坐直了身子。
“为什么我会变成女生？”许谨言指了指自己，“你之前说那个变身装置只有女性才能用，但我用了，不但用了，还变身了，不但变身了，还变不回去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王宇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他擅长回答的问题：“好问题。”
许谨言等了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然后呢？”她问。
“然后？”王宇眨了眨眼。
“答案呢？”
王宇又眨了眨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非常坦荡的语气说：“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