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待我赶到爆炸区上空时,眼前的景象让我骤然停住了身形。
地面像是被某只巨手反复撕裂过,数个深不见底的爆炸坑洞散落在方圆数里之内,周围的地形已经面目全非,山丘被削平,沟壑被填满,整片大地像是被揉碎之后又重新捏了一遍。赞尼带来的军队已经无影无踪,不知是被冲击波掀飞到了远处,还是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力量中化为了灰烬。
而在地面中央,那个男人正站在赞尼面前。
他一手握着自己的剑,剑尖指向赞尼的咽喉。另一只手上,握着龙神剑。那柄黑色长剑在他手中安静得像是沉睡了一般,没有发出任何波动。
赞尼半跪在地上。他的双臂从肘部以下齐齐消失,断面处血肉模糊,鲜血混着雨水不停地往外涌。他仰着头,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困惑。
我满脸不可思议地降落下来。怀里的可妮好奇地探出头,歪着脑袋打量面前这两人,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唔”。
“咳呃——!”
赞尼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他想使出魔法,我能感受到他体内的玛娜在疯狂涌动,但那些能量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被死死地堵在体内,一丝一毫都释放不出来。
扰魔。这个男人用了扰魔。
“你究竟是……?”赞尼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男人的刀锋正贴在他的脖颈上,冰冷而稳定。
“为什么要妨碍我——!!”赞尼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眼中充斥着狂怒和不解。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混着泥土和血污,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扭曲。
男人没有说话。他的手腕微微转动,刀刃在雨幕中拉出一道寒光,眼看就要劈下去。
“等一下!”
我在空中大喊出声,飞身降落下去,落在两人身侧。
“尼娅!快阻止这家伙!”赞尼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男人侧头看向我,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感:“你要阻止我?”
“你的目的只是回收龙神剑吧。先别杀他。”我转向赞尼,声音冷了下来,“我还有话要问他。”
赞尼愣愣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得扭曲。
“你……跟武神国的人混上了?”他的言语里透出几丝压抑不住的愤怒,像是一个被背叛的人终于看到了真相。
“我从未见过这号人物。”赞尼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声音沙哑,“在武神国,能叫得动这个级别的高手,必然需要决斗。而且是拼上性命的决斗。”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尼娅。你牺牲了谁?”
我的心口猛地收紧。赞尼似乎很懂这种事——不,他一定很懂。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规则了。他见证过。他失去过。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怀里。
可妮正用那双纯净而好奇的眼睛看着他。粉色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赞尼愣住了。
他的眼神恍惚了一瞬。然后,他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牺牲同族换来的机会吗?”
他的笑声在雨幕中回荡,癫狂而凄厉,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嘲笑整个世界。
“呐,尼娅。告诉我。”他止住笑,声音忽然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雨声铺天盖地,他的每一个字却清晰得像刀刻的痕迹,“这个人死的时候,周围是怎样的?”
他的问题让我一窒。
我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男人。男人不语,只是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剑,退后了半步。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告诉她啊!”赞尼的声音猛地拔高,嘶哑到了极致,“是不是周围都在鼓掌?是不是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就像看了一场好戏,恨不得再来一场?是不是?!”
什么?
我脑海中猛地闪过刚才在崖顶俯瞰到的画面——那些决斗场,那些围观的人群,那些拍得发红的手掌,那些兴奋的、饥渴的、没有一丝怜悯的眼神。对了。我看到的武神国决斗场,全是那样的。
“他们早就不是人了,尼娅。”赞尼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将战争当作游戏,把生命视为草芥。每一次有人死,他们就鼓掌,就欢呼,就拍手叫好。没有一个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为别人的死亡掉一滴眼泪。他们只会觉得不够尽兴。”
他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不管那个人是因为什么走上决斗场的。不管那个人是为了守护什么、为了换取什么才选择赴死。他们把死亡当成日常。把别人的绝望,当成今天的余兴节目。”
这番话语像钝刀一样割着我的胸口。
“这种国家有什么必要留着?!”赞尼的声音再度拔高,像是在质问天地,又像是在质问他自己,“已经病入膏肓了啊!”
我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看着赞尼,又看向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归档的判决书:“他说的话,全部属实。我不会找借口的。”
他的坦率让我更加无力。
“武神国打一开始就是这样。近几十年来稍微好了一些,但也没好多少。”男人陈述着,语气淡漠得不关自己的事。
“让我猜猜为什么武神国一直没有派大军反击。”赞尼扯了扯嘴角,笑容扭曲得近乎可怖,“是不是因为——想多打一会儿啊?好不容易来了一场战争,怎么能轻易让它结束呢,对吧?”
“赞尼。”
我打断了他。我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郑重。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要灭掉武神国?”
赞尼听到我的话,那副癫狂的表情慢慢缓和了下来。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终于等到了在等的人。
“尼娅。我一直都想和你聊聊。毕竟你这么小,就如此有才华了。”
他的声音终于平静了一些。断臂处的血似乎开始止住了,又或许只是雨水稀释了那些猩红。扰魔的效果还在吗?我不确定。
“我估计你也听说了。我的妻子,因为武神国死了。”
雨水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滚过眼角,沿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
“她死的原因,让我哭也哭不出来,笑也笑不出来……”
赞尼的声音抖了一下。
“十年前的人魔大战,是武神国主动挑起的。”
雷声从天边滚过。乌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将整个战场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到了战争后期,战场上的情况远远超出了武神国的预期。他们玩脱了,收不住了。于是他们派出了十神将的第二位和第三位——”
赞尼停顿了一下。他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远处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那两个人在战场中央,释放了全力一击。把整个战场,连同战场周边的所有东西,夷为了平地。”
“而我的家人——我的妻子,我的不少亲人、远亲——那个时候,只是刚好路过战场周边而已。”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着雨水拍在我的脸上。
“他们连战场都没有进去。他们只是在边界外赶路。只是路过。”
“然后,就被那毁天灭地的力量,当成路边的灰尘一样,吹散了。”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雷声紧随其后,震得大地都在嗡嗡作响。雨越下越大,像是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某种重量。
我站在原地,将可妮紧紧贴在胸前,用身体为她挡住雨。明明可以展开魔法屏障,明明可以不让任何一滴雨水落在我们身上——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动手。也许是因为,在这样的雨里,隐藏什么、隔绝什么,都显得太过虚假了。
“尼娅,你告诉我。”赞尼抬起头,目光穿过雨幕直直地看向我,“当个人的力量如此绝对的时候,这个世界还有‘谈判’这一说辞吗?”
他的脸上湿透了。我不知道那些水痕里,哪些是雨,哪些是别的什么。
“我当时没有错怪武神国的人。我以为那是一场悲剧,是一场战争失控导致的意外。我试着去理解,试着去接受。可是后来——”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听说,那次战争,只不过是那群好战之徒的一时兴起。他们想打,所以就打了。而那两个十神将的全力一击——仅仅只是因为,那两个人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就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毁灭多少东西。”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刺进我的胸口。
“当初我去武神国精进武道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们的思想,早就烂了。烂到了根里。在他们的观念里,打仗才好——不打仗,哪来的机会见证死亡?不死人,哪来的刺激?每一场决斗,每一次厮杀,都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盛宴。死的人越多,越惨烈,他们就越兴奋。”
“这种话——”赞尼的声音像是在刀刃上摩擦,“‘打仗才好,死人才有劲’——是一个屡次经历战争与死亡的国家能说得出来的吗?”
他垂下头,雨水顺着他后颈的弧度往下淌。
“这群家伙,真的配得上‘人类’这个称号吗?”
然后他又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去武神国讨过说法。我以为总该有人讲道理的。我以为总该有人会承认,那件事是错的。你猜他们怎么回答我的?”
他的嘴角扯动了一下。
“‘弱者没有活下去的资格。’”
“就这一句话。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这一句话。”
“这些家伙——”他的声音终于哽住了,“真的是人吗?”
雨冲刷着大地。血污被稀释了,渗进泥土里,又被新的雨水翻出来。冲刷不干净。永远也冲刷不干净。
“父亲——!!”
雨声中,拉曼的声音穿透进来。拉曼带着一大队人正从远处朝这边赶来,地形被爆炸彻底改变了,到处都是碎石和断崖,他们的移动艰难而缓慢。
“不要过来!!”赞尼猛地转头,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个方向嘶吼。
拉曼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远处,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在雨幕中看不真切。
“为什么——!!”
“不要过来送死!”赞尼的声音裂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一个人撑着吗!!”拉曼的哭腔穿透大雨,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蠢货!这家伙会杀了你的!”
拉曼沉默了。他的脚步钉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踏一步。能将父亲打败的人,又怎么会输给自己。
“拉曼。也是时候告诉你我的理想了。”
赞尼缓缓抬起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高空。雨水的帘幕将他和天空隔开,但他还是望着,像是在雨水之上还有另一片看不见的苍穹。
“《本纪人有传》里记载了,人类文明的理想形式。”
我的注意力骤然收紧。又是这本书。
“那本书里说,为了让文明的进展速度不被拖慢,一定程度上的和平与冲突都是必须的。二者缺一不可。最关键的是——”他顿了顿,“人们都应该怀抱着敬畏死亡的心。没有对死亡的敬畏,文明便无从谈起。”
不对劲。这个思想,跟这个世界的逻辑存在着某种微妙的错位。这不是一个中世纪文明该有的社会学理论。龙族到底写了什么?
“武神国的人,在阻碍文明的进步。他们不敬畏死亡,不尊重生命,把杀戮当游戏,把别人的绝望当消遣。于公——他们在拖整个人类的后腿。于私——他们杀死了我的妻子。”
他转回头,看向拉曼的方向。
“所以,我必须把他们铲除。于公,于私。”
拉曼远远地站在那里,一脸茫然。他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也许他从来就没有听懂过。
我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本纪人有传》在哪里?”我问道,声音压得很紧。
“那本书,世上早就没有了。”赞尼摇了摇头,声音开始变得有些涣散,“我也是听别人讲述的。”
“是谁——?”
赞尼张开嘴,正要说出什么,但是他的表情突然从无奈转向悲伤,看了看拉曼,随后向我开口
“尼娅,告诉拉曼与奥尼,我一直都很爱他们。”
他的声音虚弱而低沉,仿若生命正在消逝。
“不要再追随我的背影了,他们已经能独挡一面了。”
“很抱歉没能好好陪陪他们,也很抱歉没能保护好他们的母亲。”
赞尼有些呜咽,他注视着拉曼,遗憾满怀。
这是怎么了?
“看来,我被利用了啊。”
“说出会死,不说也要死的话...”
他的音量特别低,像是故意不让拉曼知道一样。
赞尼说出这话后,一旁的男人察觉到不对劲,眼神警觉地盯着赞尼。
“当初将《本纪人有传》的事跟我说的人是——蒂——”
赞尼的说道一半,他的面部突然扭曲变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模样,随后——
“躲开!”
男人猛然将我拽到身后,同时将手中的龙神剑横在我们面前。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展开。
嘭——!
赞尼的身体从内部炸开了。
没有征兆。没有挣扎。他的身体就像是被从每一个细胞内部同时引爆,血肉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那些猩红的碎块砸在龙神剑撑起的屏障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
“父亲——!!!”
拉曼的惨叫撕破了雨幕。他再也没能忍住,不顾一切地朝着这边狂奔过来。他身后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有好几个人冲上去想拉住他,都被他甩开。
“这感觉……是天使的赐福?”男人低声自语,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只是用手掌轻轻覆住了可妮的眼睛,将她的头按进我的怀里。她的身体暖暖的,贴着我的胸口,像是暴雨中唯一的一团火。
又是怎样了?以及就算要灭口,也没必要将他这样杀死,就好像在避免被人——
被我治愈?
雨水冲刷着地面上那些不该存在的颜色。赞尼的血很快就稀释在了积水里,随着雨流的方向蔓延开去,渗进泥土,混进碎石缝中,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我搞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了。
但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刚才那个打断了他说话的力量,不想让我知道那个名字。
蒂斯,一个我忘却了的人名。
而拉曼的哭喊声,还在雨里回荡。
————
一处洞窟内。
“哎呀,服了。失败了啊。”
名为蒂斯的男性正对着一块石像说话。他的语气轻佻散漫,像是在跟老朋友抱怨今天打牌输了钱。他在学院出事前就已经离开了卡凡迪王国,没有被卷入后来的战争。
“亏我一开始让赞尼破坏了传送阵,延缓了艾法的到来。还给了他龙神剑的权限。这都能输,剑还丢了。”
“那柄剑的去向不重要。”石像发出了声音。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回响,带着一种不属于活物的沉闷,“行动情况呢?”
“大失败。”蒂斯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原本想着让两国在这一战里同归于尽的,结果不知道哪个天才,给那家伙叫回来了,还说服了他。”
“龙帝的后代吗?可笑至极。”石像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像是俯瞰着一窝蝼蚁在徒劳地搬运比自己身体还大的沙粒。
“哎,按照计划,赞尼那个热心肠在听我讲完《本纪人有传》的部分内容之后,应该会拼尽全力去灭掉武神国才对。不知道为什么拖了这么久才动手。”
“是你想得太简单了。人类本来就是一群反复无常的下等生物。”
“我还在这儿呢,别这么说啊。”
石像没有回答他的抗议。
“亏我还添油加醋了一把呢。”蒂斯摸着下巴,像是复盘一场失败的棋局,“感觉没起什么作用啊。”
“《本纪人有传》确定全部销毁了吗?”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容敷衍的冷峻。
“包的啊。连龙族遗迹里带出来的原本也销毁了。”
“那就好。”石像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满意,“那东西有利于人类文明的延续,必须根除。一本都不能留。”
“但是想从精神上直接打垮人类,还是好难啊……”蒂斯叹了口气,少见地收起了脸上的轻浮。
“哼。迟早的事。即便现在我没法付诸武力,但击垮文明的手段可不止一种。将他们的信仰与坚持一并击毁,不让精神传承下去。让他们变得自私、愚钝、弱小——等到了那一步,不需要任何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灭亡。”
“也是吧。只能开展下一步计划了。”蒂斯耸了耸肩,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刚才那番关乎文明存亡的谈话不过是一场无聊的例会,“对了,龙神剑上做的那个机关呢?没伤到艾法吗?”
“啊,那个啊。”蒂斯撇了撇嘴,“艾法死活不愿意近距离接触赞尼,结果那个机关就打在她同伴身上了。自那之后,也没再见到那个人了。”
“击垮精神是一个方法,但若是没有将情绪引导至错误的方向,反而只会让人类更加坚强。”石像的声音平淡而冷酷。
“是是是。但我也没办法直接干涉她们啊。我这点本事,您又不是不知道。”
“你们人类,弱小与强大并存,却能在世上苟延残喘这么长时间,也多亏了艾法与艾娅他们吧。”石像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敬意,更像是一种对顽固对手的厌倦,“他们死了之后,竟然还能将那些东西遗传下去,硬是让本该灭绝的人类活到了今天。”
“哦,说到这个。”蒂斯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艾法身上有天使的赐福。而且看那个强度,非常高。”
“不用想。一定是艾娅那家伙。即便是死后,也要拦着我们。”
“她跟你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反过来对付你?”蒂斯扬起眉毛,这次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艾法。她将艾娅说服了。”
“啊?”蒂斯眨了眨眼。
“你无需多问。只管做事就够了。”
“好吧好吧。”蒂斯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下个计划呢?”
“帝欧国。去那里,找到解除我肉体封印的办法。”
“行。那个……给我上个赐福呗?”蒂斯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一步。
“天使质还未完全回归我的灵魂。赐福的效果不会有多强。”
“你明明能用赐福杀死赞尼的啊。”蒂斯偏了偏头,像是在质疑。
“那不过是因为龙神剑,我才有能将赐福植入进去。离开了那柄剑的媒介,什么也做不了。”
“行行,不麻烦你了。”蒂斯摆了摆手,一副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你觉得,让这颗星球上的文明彻底消失,还需要多久?”石像忽然问道。
“你问我这个?”蒂斯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出声,“我怎么知道?”
“愚蠢。”
“想骂我直说不就好了,拐弯抹角干什么。”蒂斯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转过身去,“都认识十几年了。”
“那便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那就此别过,先走了。”
洞窟里恢复了寂静。石像沉默在黑暗中,像一个被时间遗忘了太久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