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来的话，不就是最好的保护手段了吗？”
“这个国家，也是整个大陆最安全的地方了。有妈妈在的话，就更不用说了。”
“……诶。好像也对。”
尼法一手扶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那副表情和小镇上教我魔法时一模一样——歪着头，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下颌，长耳朵随着思绪微微晃动。
“一直外出找办法也很危险啊。不如这样——”我把话接过来，“让王国去找吧。”
“哦？”
我拿起桌上那封关于蒂斯和赞尼的信。信封边缘已经被反复折叠得有些发软，但里面写下的每一个字，都还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这封信可以寄给拉曼。想必他会有所作为的。”
“嗯……”
“而且。”我抬起头，看着尼法，然后把表情调成了她最没办法拒绝的那一款——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抿着，像小时候求她让我多学一个魔法时那样，“我也想多和你们待在一起。”
怀里的可妮忽然发出了一声很短的笑声。不知道她是听懂了，还是只是单纯觉得我这副样子很好笑。
“呃啊啊啊——那就这样吧！”
尼法一把将可妮递回我怀里，自己带着笑容朝门口冲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我去跟詹尔说这件事！很快就回来！”
门在她的身后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可妮在我怀里轻轻晃着手指。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这里有尼法。有可妮的秘密基地。有安娜。拉曼虽然不愿见我，但他会把事情做好——我已经渐渐开始相信这一点了。这个王国的未来，应当是可以光明的吧。
那就这样吧。我也希望能有更安稳的日子。尼法都这么强了，应该不用再那么担心了。
我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可妮。
也许是因为对未来的想象总算染上了一点暖色，也许只是因为她安安静静窝在我怀里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我低下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可妮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飞快地挪开了视线。耳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不敢看我。她在害羞。
这家伙，连这个也记进本能里了吗？
诶。
那我可要多试试了。
我又亲了一下。她抬起手想挡住我，但那只手的力气小得可怜，被我轻而易举地按了下去。我再亲。她再挡。我亲。她的手指蜷起来，松松地搭在我的手腕上，像是推拒，又像是挽留。
可妮的脸已经红透了。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水汪汪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索性闭上了眼，任由我把脸颊贴在她的脸上。
我就这样紧紧地抱着她，很久很久，不愿意松开。
未来吗……
我的未来，和我的现在。
晚上，秘密基地内。我把尼法到来的消息告诉了安娜。
“真的？！”
安娜开心得手足雀跃，整个人从书堆上弹了起来。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以后我们暂时就住在这里了。而且尼法说，她在艾法镇和卡凡迪之间也通了传送阵。小安娜可以随时回去多见见父母了。”
“好诶——！”
安娜在房间里跳来跳去，裙摆随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地飘。可妮也举起了手，跟着安娜的节奏一摇一摆，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来啦！”
是尼法。她推门进来，斗篷上还带着夜晚的风的气息。这么快。
“呀，小安娜！”
“尼法妈妈——！”
安娜一头扎进了尼法的怀里。尼法接住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那副画面温柔得不像话——像一对许久未见的母女。我这个亲生女儿坐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都搞定了。詹尔明天就会过来一趟，到时候还要跟新国王处理些事情。”
“话说，凯特和莉雅究竟能去哪里？”我好奇地问。
“米亚王国吧。那里对卡凡迪王室的人还是有些旧情的。现在的话，也不会对他们太差了。”
米亚王国。那个经常出现在卡凡迪王国历史书上的名字。国名取自天使米亚，这片大陆上的绝大部分人族都信仰米亚天使，连卡凡迪中央广场那座喷泉，也有着她的雕像。米亚王国附近保存着不少天使遗留下来的圣迹，明明已经过了近万年，却还保留得相当完好——得感谢当地人的世代守护。
拉卡尔大陆和美拉大陆上，还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遗迹。多半，是这个世界的漫长历史一层层堆积下来的吧。
“那里的人都是怎样的？”我问。
“有些……太过正经了吧。”尼法歪了歪头，“那里是最大的米亚教基地，保存着不少天使遗留下来的东西。虽然压根没人知道天使确切长什么样就是了。”
我在预言里其实是看到过的……
预言这件事，我还没有跟尼法讲过。
“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几个赶紧洗漱睡觉吧。”尼法拍了拍手，然后忽然歪过头，目光落在可妮身上，“这么说来……可妮现在会洗澡吗？”
“呃，不知道诶。”我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可妮，还记得怎么洗澡吗？”
可妮歪了歪头。那双纯净的眼睛眨了眨，显然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唔姆……”尼法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们俩，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个弧度我非常熟悉——她每次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时，就是这个表情。“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总感觉尼法想了些奇怪的事。
“安娜，我们一起洗吧。尼娅就跟可妮一起好了。”
“诶？！”
我发出了非常不争气的一声怪叫。
“小娅不是很喜欢可妮吗？”
安娜好奇地看着我。她那双纯真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像一面什么都照得出来的镜子。
“你之前看可妮的眼神，老是色色的。还——”
“停——！！！”
我大声喊道。声音在秘密基地的石壁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下。
“哦哦哦——！！有我不知道的八卦——！！！”
尼法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妈妈，你女儿变女同了难道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这对吗？
“这不对吧？”我挣扎着。
“没问题的！”尼法用力拍了拍胸脯，一脸正气，“我支持你，尼娅。无论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接受。只要，跟我好好说说。”
“可妮的话，我同意，完全没问题！”
……啊啊啊？
“就是别趁着她没有记忆干坏事哦。比如——”
尼法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个笑容里藏着的意味，让我非常确定，她脑袋里现在想的东西一定非常不妙。难道她其实很好色？！
“我还小，听不懂啊！”
“诶嘿嘿，也对也对……”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忽然有一个很强烈的直觉：如果是在现代，尼法绝对是那种混迹于各种同好圈、磕得比谁都起劲的女同头子。
但她还是跟詹尔在一起了。又是双性恋吗？异世界比现代还要开放？不对不对，应该只是精灵族在这方面有些奇特吧。
那这么说……安娜算是被尼法私底下带坏了？她怎么就那么自然地接受了啊？
“就这么办吧？”
尼法看着我，脸上带着那个温柔又促狭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支持，有纵容，还有一点点想看热闹的期待。
好吧。
其实……我也挺……嘿嘿……
不不不，不能干奇怪的事。得把眼睛闭上。嗯！
“行！”
我用非常有气势的声音回答。
“哈啊，我家尼娅也是……”尼法小声嘟囔了一句，后半句我没听清。
于是乎，一个对我而言极其美妙的夜晚，就这么来了。
只是，洗澡的时候，可妮特别害羞。
她一直不愿意往我这边看，全程侧着身子，粉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当然，我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在浴室里磨蹭了半天，谁也不肯先动。
而且这家伙——居然还隐约记得怎么洗澡。
我发誓，我可没干奇怪的事情。摸到一些地方是迫不得已的——毕竟要好好清洗嘛。这个手感，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嗯。
第二天中午，詹尔来到了秘密基地。
“爹！”
“尼娅——！”
“爹地！”
“尼娅——！”
这一套父女重逢的固定节目表演完之后，詹尔的目光落在了我怀里那个粉色的脑袋上。他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内完成了从疑惑到震惊的完整转变。
“等等，你怀里抱着的女孩是……可妮？！”
“诶？”
詹尔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
我把最近发生的一切跟他讲了一遍。他听完之后，先是震惊而后沉默了一会儿。悲伤很淡，但确实在他眼底浮了起来。他和可妮交集不多——当初和尼法的婚礼上见过一次，仅此而已。
至于我和可妮的关系——尼法似乎已经抢先跟他“说明”过了。他站在书堆旁边，盯着我看了很久，又盯着可妮看了很久，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看样子还没完全接受。
啧。什么啊，合着是尼法自己的特殊癖好？我还没说什么呢，她就这样替我说明白了？
算了。不管了。
詹尔后来去见了拉曼——现任国王。
拉曼死活不愿意见我。我也就没去。
王国的名字不会改了。这几天拉曼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毕竟刚刚上任。但他的能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仅仅两天，王国的各项事务就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
奥尼留在了学院上课。和他哥哥很少见面了。
我们艾法家族，成了卡凡迪的贵族。没错，赫赫有名的艾法家族。
因为我的关系，尼法愿意留在卡凡迪王国，但不参与政事，只在学院里担任特级教授。
教书的尼法格外有韵味。她站在讲台上的时候，和平时那种慵懒又促狭的样子完全不同——条理清晰，语调从容，偶尔偏过头回答学生问题时，银白色的长发会从肩头滑落，在日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我看着看着，竟有些入迷。
她开的都是公开课，所有年级都能来听。课不多，但听过的人都说受益匪浅。
至于尼娅应援会那边，时不时会传来些奇怪的动静。
“呐，要不改名叫艾法应援会吧？”
“尼娅的妈妈来了那我该去哪啊啊啊——！”
“我看这尼法也是风韵犹存啊……”
我妈已经有人了。你们可别多想。
总之，这边的生活总算是安定下来了。迟来的校园生活。
对了。该给克里写封信了。
武神国和卡凡迪之间不能通传送阵——万一被发现，就等于给了武神国发动战争的理由。所以信只能靠最传统的方式寄过去。
他应该还在那边拼命挥剑吧。
———
“呃……老大。艾法一家又团聚了耶。”
“嗯。那就先不管他们吧。继续处理遗迹的事。”
蒂斯与石像交谈着。洞窟深处，石像那张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五官的脸，在幽暗的魔法照明下泛着冷硬的光。
“遗迹的攻略难度也太大了。能多给我弄些帮手吗？”
“废物。”
“你骂我，我也不会变厉害啊。”
“你还没有得到米亚人的信任吗？”
“那群信徒麻烦死了。我说不动他们。”
石像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那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冷峻。
“帝欧国的龙族遗迹区，以及大陆上的圣迹，都遗留有一些神器。米亚国更是保存着我们当年留下的神器。”
“之前几年已经试过了。他们信不过外人。”
“现在可不一样了。交谊最深的卡凡迪王国政变了。也许，会有一些契机。”
“……行吧。”蒂斯叹了口气，用手指弹了弹衣襟上的灰尘，语气重新变得轻佻而散漫，“不过帝欧国那边，我还是能做些什么的。一步一步来吧。”
“哼，可别忘了兽神林的神兽，魔帝国的进展，你可是干得没有一点进展啊，再这样下去我要考虑换人了。”
“别别别！”
石像没有再说话。洞窟重新陷入沉寂，只剩下不知从哪里渗进来的风声，在黑暗的角落里低低地回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