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的日子到了。
以艾法镇为参照的话，卡凡迪王国在西北方向，武神国在东北，米亚国则在南偏西。路程不算短，好在顺路能回一趟艾法镇。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当初到底是怎么那么快飞到武神国的。两国之间的距离绝对称不上近，以我现在的方向感和速度硬飞的话，太危险了。至于马车，更要走上将近一年——米亚国在拉卡尔大陆南端，卡凡迪在中部偏北，在地图上看着不远，真走起来才知道什么叫幅员辽阔。
于是出发前我在秘密基地里刻好了一侧的传送法阵。等到了米亚国再刻另一侧，就能直接连通。可惜尼法没有留下过这两国之间的传送阵，或者说也许留下过，但现在已经没人知道了。
城门处，我和詹尔还有几个卫兵正把最后一批物资搬上马车。
“詹尔先生，应该就这些了。”
“好的。”
卫兵清点完毕便先一步离开了。门卫拉开城门放行。马车还没动，我已经看到了路边站着的人——安娜、奥尼、爱尔，都在。拉曼那家伙……算了，不重要。
“尼娅，要走了哦。”
“啊啊。”
我牵着可妮上了马车，在车厢后部坐定，探头看向路旁的众人。
“小娅——！”
“小尼娅——！”
马车开始向前移动。安娜和爱尔的声音被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盖掉了一半，但她们喊的内容我听得一清二楚。奥尼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微笑，行了个注目礼，然后微微鞠了一躬。
“我会写信的——！”马车已经驶出城外，我回头大喊。
“我、我也会的——！”可妮学着我的样子探出半个身子，喊得比我还要响亮。
你会写字吗现在。
看着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小到和城门的石块融成一个颜色，我才转回头。
这辆马车据说不便宜，还专门雇了马夫，中途可能要换乘。车厢里铺着薄毯，座位硬但还算宽敞。我和可妮坐在后面，詹尔坐在前面靠近马夫的位置。车轮不紧不慢地碾过泥土和碎石，车外的景色从城郊的稀疏房屋渐渐变成了大片农田，又慢慢过渡成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地。
“怎么样啊，那群朋友。”詹尔回过头来，语气很温柔。
“都是些好家伙啊。”我靠在车厢壁上，有些感慨。
“那就好。”詹尔笑了笑，然后撑着车厢边缘站起来，爬到了马夫旁边坐下。“这次路程很远，你们可以先休息会儿。”
“OK。”
“哦kei？”詹尔和可妮同时歪头。
“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我干笑着摆了摆手。可妮狐疑地盯了我几秒，然后放弃追究，转头爬到车厢尾部，趴在木栏上望着外面。
“尼娅，奇怪。”
“哪里奇怪了。”
“就是奇怪。”
“啊？”我挑眉，伸手去挠她的腰侧。可妮笑着扭开身子，重新把下巴搁在木栏上。
“王国变得好小啊。”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点慵懒。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远处的地平线上，卡凡迪王都的轮廓已经缩成了一小片灰色的影子，最高的那座塔楼只剩下一个针尖大的突起。天空很大，云层低垂，风从南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
尼法的事，心急也没用了。她都没办法的话，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一路上，不能太着急。一年——会邂逅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呢。
一周后就能到艾法镇。不过也就离开了不到一个月，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闲着的时光，可以陪可妮玩，可以继续琢磨魔法。我带了不少魔法书和历史书出来，够路上翻的。
“爸爸，你会用剑吗？”
“稍微会用一点吧。不怎么厉害。”詹尔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
“那我们的护卫呢？”
“一般的护卫可都没我厉害啊。”他这句话说得挺轻松，但我想了想他的魔法水平——算了，还是换个话题吧。
“那也得有个前卫吧。”
詹尔指了指旁边的马夫。“这家伙有猎魔级的实力哦。有问题的话，他也会参战的。”
马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我打量了他几眼——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没有穿盔甲，一身普通的旅人装束，看起来和寻常车夫没什么两样。但他握着缰绳的那只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是剑影流的。”詹尔补了一句。
又是剑影流。为了速度牺牲防御的流派，连当护卫都得穿便装。话说回来，其他流派我怎么几乎没听过？也就剑影和狂刃了。剑影流这么出名，是风耘搞的吗？那家伙还活着呢。
啊。忘记给克里写信了。算了，到艾法镇再写吧。
可妮从前面的座位上爬了回来，在我面前坐定，用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尼娅。我也要玩剑。”
“……哈啊？”
“嗯！”她的眼神很坚定，一脸期待。
“痛。”我毫不犹豫地敲了她的脑袋。这家伙拿剑怕不是先把自己给砍了。
“可以让你稍微碰一下木剑。真的练，过些日子再说。”
“也行！”可妮完全不在意被敲，兴奋地扑上来抱紧了我。她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痒痒的。
我低头看着她毛茸茸的粉色脑袋。感觉和可妮的关系，又变了一点。
三天后的晚上，一个意料之外的小事故。
我把女生的生理期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初潮。怎么能这么痛。
我缩在旅馆房间的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团，企图用被子隔绝整个世界的存在。可妮坐在旁边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然后我突然想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这家伙的也得处理。
我本想用治愈魔法缓解，手都抬起来了，被詹尔按了下去。他说这样会对生育造成影响。那天晚上我趴在旅馆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他站在门口，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在脑子里艰难地搜索相关知识。好像确实会。但我记得一般没这么痛吧？我中奖了？哈哈。哈哈。
“不生孩子不就没问题了吗——！”
话音刚落，詹尔的指节就落在了我头顶。这明明是我的专属技能，他怎么也学会了。可妮在旁边笑出了声，时而凑过来一脸担忧地摸摸我的额头，时而又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这家伙——等她轮上的那天，我必定要让她好受。
又过了三天，可妮的也来了。
就是。嗯。的确很痛苦。看出来了。
所以能别一边哭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拽着我的袖子哀求我帮忙了吗。我也很无奈啊。
难道她也中奖了？看来我们都遗传了些不错的基因。不过这几百年来她该不会每次都这样吧——不对不对，只是现在的可妮身体弱了些，以前肯定不至于在地上打滚。
詹尔丢下一句“交给你了”就关门出去了。好歹说句多喝热水啊。
再四天后，艾法镇到了。
真的是没什么变化。同样的石木房屋，同样爬满常春藤的围墙，同样空无一人的原野。镇门口的面包房还在营业，飘出来的麦香味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几个镇民看到我们，露出惊讶的表情，拉着詹尔聊了好一阵。我们此次回来最想做的，是把尼法留在家里的一些东西带上。听詹尔说，她特意留了些神秘的小道具在宅子里，当初去卡凡迪的时候没有一并带走。还有尼法亲笔写下的魔法书——很多都没有传世。
那得好好看看。
尼法留的东西摆在二楼的储物间里，被魔法结界保护着。詹尔解除了封印，我蹲下来一件一件地翻。奇特的宝石制品，几枚看不出用途的戒指，一双质地极轻的手套，还有一套银白色的轻甲，甲片薄得透光却坚硬得敲不出回响。我的天，尼法是个收藏家吗？
这些东西只有詹尔和尼法本人有权取出。詹尔说这是旅行的助力，带上比不带好。我没有异议。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可妮。
可妮正蹲在储物间的角落里，拿着那双手套往自己手上套。手套太大，她的手指只够到一半，但她玩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在看她。
哇啊。真差劲。完全不记得给过我这个戒指。
没过多久，我们就离开了艾法镇。马车重新驶上向南的土路，车轮碾过熟悉的稻田和原野，然后渐渐驶入我从未见过的风景。可妮趴在我腿上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一只手搭在她背上，另一只手翻着尼法留下的一本魔法笔记。封皮已经磨得发软，扉页上写着一行我不认得的字。
大概是妈妈年轻时候的字吧。
马车向南。我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天际线上有云在慢慢地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