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盯着那个窗口里濒死的青年,喉咙里泛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干渴。
不,她没有喉咙。但她就是有那种感觉——像是三天没吃饭,三天没喝水,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发虚,胃里空得能听见回音。
她曾经是个人啊。
一个奉公守法、吃素菜都要洗三遍的正常青年。现在让她去吃人?
陈贞咬着牙,拼命把目光从那扇窗口上移开。
可是那股饥饿感像是长了爪子一样,从她身体深处往外挠,挠得她浑身发颤。她试着去看别的窗口——灰色街道、血污客厅、昏暗卧室——但每一个画面都无法让她分心。
她的目光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怎么都离不开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
肚子饿得咕咕叫——不是真的叫声,她都没有胃了,但那个感觉比真的肚子叫还要难受一百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一点一点地被抽走,再不补充就要彻底枯萎了。
陈贞闭上了眼睛。
不行。她不能。她是个有底线的人。
……
三秒钟后她睁开了眼睛。
可是那个人明明就要死了啊。陈贞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找理由。你看他身上那三道伤口,皮肉都翻出来了,骨头都露出来了,正常人流这么多血早就死了。他现在就是在苟延残喘,就算我不动他,他也撑不过几分钟。
我吃一口,又不会改变什么。
反正都是要死的。
……对,反正都是要死的。
这个逻辑链条一旦建立起来,陈贞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习惯性地做了这个动作——然后朝那扇窗口飘了过去。
窗口不大,映着那条昏暗小巷的画面。陈贞伸手触碰,整个身体像过了一扇门一样。
她出来的地方是巷口一家商铺的玻璃橱窗。
玻璃表面荡漾了一下,她的上半身探了出来,长长的黑发垂在玻璃上,像是挂在镜框上的黑色帘子。
陈贞整个身体从玻璃里滑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巷子的地面上。
脚没有碰到地。
她离地面还有几厘米,就这样飘着往前移动。
巷子里很暗,头顶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透过来的一点昏暗光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一样的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但她没有嗅觉,那个味道是通过另一种方式感知到的,更直接,更原始。
那个青年就躺在巷子尽头。
陈贞飘过去,越靠近,那股饥饿感就越强烈。等她飘到青年的正上方时,那种感觉已经强烈到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青年的脸被血糊了一半,看不清长相。白T恤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三道巨大的伤口从左肩斜着劈到右腰,衣服的破口处能看到翻开的皮肉。他的胸膛还在起伏,但幅度很小,像是随时都会停下来。
陈贞盯着他看了一两秒,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伤成这样都没死,命还真硬。
下一秒,那个青年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是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头顶上方的东西——也就是陈贞——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白色的。”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特有的那种飘忽感。
陈贞愣住了。
白色的?
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陈贞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现在的姿势是飘在这个青年的正上方,双腿微微分开,裙摆自然下垂。而这个角度,从下往上看——
她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如果她还活着的话,现在脸一定是红透了的。
你都要死了还看这个?!
陈贞张开嘴想骂一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现在是女鬼,根本不会说话。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连气音都挤不出来。
青年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无意识的梦呓。
陈贞气鼓鼓地飘在那里,胸口起伏着——虽然她也不需要呼吸——憋了一肚子的骂人的话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算了。
不管了。
吃饭要紧。
她低头重新看向那个青年,饥饿感立刻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把刚才那点羞耻冲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吃?
陈贞围着青年飘了一圈,上下打量。
她能看到那个青年浑身都在往外冒着热气——不是视觉上的热气,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像是能量、生命力、或者什么东西的混合物。
那些热气从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散发出来,在空气中袅袅上升,尤其是那三道伤口的位置,热气浓得像蒸汽一样。
陈贞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凑近了一点,低下头,对着那股最浓的热气——大概在青年胸口的位置——张开了嘴。
轻轻一吸。
一股温热的东西顺着她的口腔涌入身体,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浓汤,顺着不存在的食道一路滑下去,瞬间填满了她体内那个空荡荡的深渊。
那种感觉——
太美味了。
不是任何一种食物能形容的美味,是那种灵魂层面上的满足感,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陈贞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融化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她想一直吸下去。
一直吸,一直吸,把他身上的所有热气全部吸干。
反正他是要死的人,吸干他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陈贞的眼睛开始发亮——如果头发后面能看见的话——她加大了吸的力度,那些热气以更快的速度朝她的嘴里涌去,青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中时——
青年的身体突然动了。
那三道巨大的伤口,就在陈贞的眼皮底下,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翻开的皮肉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合在一起,血痂脱落,新肉长出,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伤口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然后青年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涣散的,而是锐利得像两把刀。
陈贞还没来得及反应,青年的手臂猛地抬了起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那只手滚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力道大得惊人。
下一秒,陈贞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人猛地拽了下去。
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按在了地上。后背撞上冰冷潮湿的石板,头发散了一地,而那个青年——
那个青年的身体整个压了上来。
陈贞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那不是一个人体的重量,那是一堵墙。
一堵滚烫的、坚硬的、像铁一样结实的墙。
青年的身体紧紧地贴着她,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轮廓、他手臂的肌肉、他腰腹之间棱角分明的线条——所有的一切都硬得像钢铁一样,死死地压在她身上。
更致命的是——
她的胸。
那两坨“单手都握不住、甚至需要两只手才能勉强兜住”的胸部,在这一刻被青年的胸膛压得严严实实。
直接压扁了。
从原本鼓鼓囊囊的饱满状态,变成了两个贴在胸口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