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
不,不对。
脑子还在转,转得还特别快。
但转出来的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毫无用处的东西。
比如她现在清晰地意识到后背上那块石板有多凉,凉得她整个后背都在发麻。
比如她头发散在地上,有一些还沾到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水渍。
再比如——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体温高得离谱。
不是正常人的那种温热。
是像刚从桑拿房里走出来——不,是像刚从滚水里捞出来一样的滚烫。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气往她身上烘。
烘得她这个浑身冰凉的女鬼都有点暖和起来了。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被按住了。
陈贞开始挣扎。
她拼命扭动身体,想把被扣住的手腕抽出来。
左手不行就右手,右手不行就两只手一起——好吧,两只手都被按住了,根本动不了。
她又试着蹬腿,小腿往上抬,膝盖去顶那个人的腰侧。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的力气在这个男人面前,约等于零。
对方甚至都没有用力。
武采君就那么压着她,一只手扣着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上方,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旁边。
身体微微抬起来了一点,给她留出了大概……两厘米的活动空间。
两厘米。
陈贞在那两厘米的空间里疯狂扭动,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扑腾得还挺欢实。
但不管她怎么扭,怎么挣,怎么蹬,那个男人纹丝不动。
“放——”
她想喊“放开我”,但嘴巴张开只发出一个气音,后面的话全卡在嗓子眼里了。
对了,她不会说话。
她现在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女鬼。
这个事实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令人绝望。
陈贞不死心,继续挣扎。
她开始用肩膀顶,用后背蹭,试图从侧面滑出去。
武采君低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淡,不是凶狠也不是愤怒,就是单纯的……观察。
像是在看一只在自己手上扑腾的蝴蝶,觉得挺有趣。
然后他稍微加了一点力气。
就一点。
陈贞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响。
她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她的衣服在挣扎中彻底乱了。
白裙子本来就是湿的,贴在身上。
刚才那一通剧烈扭动之后,领口歪到了一边,露出左边大半截肩膀和锁骨。
裙子下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去了,堆在腰胯的位置。
两条腿从大腿中段往下全露在外面——白得发青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微光。
她的头发更乱了。
原本好歹还能盖住点东西,现在散成一大片,铺在地上像黑色的扇面。
有些发丝缠在了武采君的手臂上,有些垂在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里。
因为头发的散开,她的脸露出来了一部分——半边惨白的脸颊,尖尖的下巴,还有那只艳红色的嘴唇。
武采君看着她。
陈贞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扫过。
然后往下,在她露出来的肩膀和锁骨那里停了一下。
再往下,在她堆在腰间的裙摆和露出来的大腿上又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手松了一点点。
不是松开的那种松,是从“要把骨头捏碎”的力度降到了“不让你跑掉”的力度。
陈贞还没来得及庆幸,武采君就动了。
他突然坐了起来,双手直接从她腋下穿过去,扣住她的肩膀。
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费力,就像从地上捡起一件衣服一样轻松。
陈贞感觉自己双脚离了地——不,她本来平时走路就离地几厘米。
但现在这个离地不一样,现在是整个人被拎起来的离地。
然后武采君把她的身体翻了个面。
让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
一只手臂从她脖子后面横过去,锁住她的肩颈交界处。
另一只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来,死死箍住她的腰。
双臂锁。
教科书式的。
陈贞被箍得死死的,整个人嵌在了武采君的怀里。
她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
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隔着两个人——不,隔着一个他一个人和一个她半个鬼——的衣服传过来。
她的脚离地面有将近二十厘米。
陈贞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身高差。
她自己现在这副身体的个头其实不算矮,目测有一米六五以上,在女生里已经算高挑了。
但武采君不知道有多高。
反正把她这样竖着箍在怀里的时候,她的脚完全够不着地面。
整个人像被他抱着的一个大号娃娃一样悬在半空。
“小鸟依人”这个词突然从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恨死这个词了。
但这个词描述得太准确了。
陈贞的脚在空中蹬了两下。
鞋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光裸的脚尖在空气中划拉。
脚背绷得很直,脚趾蜷了蜷,什么都没碰到。
她又伸手去掰他箍在腰上的那条手臂——那条手臂硬得像铁棍,手指头都扣不进去。
完了。
彻底完了。
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
陈贞脑子里现在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
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早知道就不招惹他了——
她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觉得“反正他都要死了吸一口没关系”?
现在好了。
这个“就要死的人”伤口全好了,力气大得离谱,体温高得不正常。
把她像抱个娃娃一样箍在怀里,她连挣扎都挣扎不动。
他要干什么?
杀了她?她已经死了。
再杀一次?能死透吗?
还是说……他要对付鬼的办法?
陈贞越想越害怕。
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好不容易转生成了一只鬼。
虽然菜了点弱了点,但好歹还“活着”——不对,好歹还存在着。
现在连存在都要被抹去了吗?
就因为自己贪吃那一口?
武采君抱着她站了起来。
陈贞的视角一下子升高了不少。
她能看到巷子的墙壁在她身侧移动,能看到地上的石板、墙根的青苔、远处街道透进来的昏暗光线。
武采君走得很稳,步子很大。
抱着她就像抱着一个快递包裹一样,一点都不吃力。
他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有一个门洞,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武采君抱着她走过去,陈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她还有嗓子眼的话。
走进门洞的瞬间,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里边是一间废旧房屋。
墙壁是裸露的红砖,有些地方的砖块已经脱落了,留下一个个黑洞洞的凹坑。
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混着破碎的玻璃渣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污渍。
角落里堆着一些烂掉的家具——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半边塌了的柜子,还有一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沙发。
有种霉味。
但陈贞闻不到。她是靠别的感知知道这个环境很脏的。
武采君抱着她往房间深处走了几步,停下来。
陈贞拼命转头,试图用头发缝里露出来的那一点点视线去看他的表情。
但头发太密了,她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下巴轮廓。
线条分明,下颌骨的弧度像是被刀削出来的一样。
武采君低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