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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她被武采君抱在怀里,两个人坐在一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破床上。
床架子是铁的,漆面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生锈的斑驳。床垫早就没了弹性,中间塌了一大块,坐上去整个人往中间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整张床上全都是水。
不是洒了几滴水的那种“全都是”,是整张床单湿透了,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一样,水渍顺着床垫的边缘往下淌,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水洼。
而这些水——
全是她流的。
陈贞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水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身上那件白裙子已经彻底不能看了。本来就是湿的,现在更是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整个贴在身上,透明得几乎能看到里面的轮廓。
裙子下摆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床单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的皮肤也是湿的。
不,不只是湿的。
是那种嫩得能掐出水的湿。
陈贞自己都觉得离谱——她抬起一只手看了看,手臂上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润的光泽。
她用手指戳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指腹陷进去一点点,手背的皮肤立刻回弹,水珠顺着戳出来的小坑滑落。
嫩得出奇。
像是一用力就会破掉的那种嫩。
她发现了这件事的规律:只要她一受刺激,身体就会往外冒井水。
害怕的时候冒,紧张的时候冒,被——反正就是各种刺激都会冒。就像一个人紧张会出汗一样,她紧张会流水,而且是那种清澈的、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井水味道的水。
量大得惊人。
她现在就像一个人形的水龙头。
或者说,人形的水袋。
只要被捏一下就能往外滋水的那种。
刚才在那段时间里,她不知道往外流了多少。
反正现在整张床是湿透了,武采君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两个人的头发都在往下滴水,整个画面就像刚打完了一场水仗。
不对。
这个比喻太轻松了。
不是水仗。
是——
算了,不想了。
陈贞闭了闭眼睛,把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
她现在还被他抱着。
姿势和之前差不多,还是后背贴着他胸膛,整个人嵌在他怀里。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两个人的衣服都湿透了,湿布料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变得格外明显。
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每一条肌肉轮廓,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湿透的袖子贴着她腰侧的皮肤,凉丝丝的。
她想动一动,屁股刚挪了一下,就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她的身体和他的身体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像是涂了一层润滑剂一样,摩擦力小得可怜。
这倒是好事。
陈贞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她现在还被他抱着,但因为有这层水做润滑,他的手臂对她身体的摩擦力大大降低了。如果她突然发力,说不定——
试一试。
陈贞深吸一口气——不需要但习惯性地吸了——然后猛地把身体往前一缩。
她的腰从他手臂的环抱里滑了出去。
滑得比想象中还要顺滑,像是泥鳅从指缝间溜走一样,没有任何阻碍。
湿透的皮肤和湿透的皮肤之间几乎没有摩擦,她整个人就像一条鱼一样从他的怀里窜了出去。
武采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他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下,但那个力度已经来不及了。
陈贞的上半身已经脱离了他的控制,只剩下腿部和臀部还挂在他身上。她顺势往下一滑——
“啵。”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
像拔掉瓶塞的声音。
像把吸在一起的湿玻璃分开的声音。
像——
反正就是那种两个东西贴得太紧、突然分开时发出的声音。
陈贞的脸瞬间烫了起来。
但现在已经顾不上害臊了。
她的身体滑出武采君怀抱的瞬间,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出去。脚尖刚碰到地面,她就拼命往房间的一个方向冲过去——那个角落立着一台老式电视机。
灰黑色的外壳,厚厚的屏幕,表面落满了灰。电视机的电源线拖在地上,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屏幕是镜面的,是光滑的,是可以让她穿过去的那种介质。
陈贞冲过去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她的一条腿刚才似乎不太对劲,有点使不上力,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但那股求生的本能完全压过了疼痛。
她扑向那台电视机,上半身撞上屏幕的瞬间,整个荧幕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来。
她钻了进去。
和之前钻出电视的感觉完全相反——之前是往外爬,现在是往里钻。
像是从窗户外边翻进屋里一样,双手先伸进去,然后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身体。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她的脚尖离开电视屏幕边缘的瞬间,荧幕恢复了平静。
陈贞整个人跌落在那个漂浮着窗口的空地上。
后背撞上冰凉的灰白色石板,头发散了一地,身上的水顺着石板的缝隙流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虽然不需要呼吸——整个人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
不对。
她本来就是鬼。
是从另一个鬼门关爬回来了。
陈贞躺在石板上,盯着上方灰蒙蒙的虚无看了好几秒。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愤怒像火山爆发一样涌了上来。
她猛地坐起来,攥紧了拳头。手还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但不管了。她攥得太用力了,指甲——白得发青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的皮肤里,但没有血,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点浅浅的印子。
陈贞盯着自己的手掌,眼眶发酸。
她想哭。
但她哭不出来。
鬼能哭吗?大概不能。但她就是有那种想哭的感觉,闷在胸口,出不来,像有一团东西堵在那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陈贞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是真的在用力吸,虽然不需要,但这个动作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或者至少还存在。
她抬起头,看着周围漂浮着的几十个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