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蹲在空地的石板地上,仰头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那个“咔哒”声之后,所有的碎片都拼上了。
她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搞她了。不是因为她美——好吧,她现在是挺美的,但这不是重点——不是因为她好欺负,而是因为他需要她。
一个散热器。
她就是一个人形散热器。
她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浅浅的白印子。
冷静。
她要冷静。
现在她知道了原因,但这不代表她就不报仇了。
知道原因又怎样?他还是把她按在地上了,还是把她抱起来了,还是把她带到那个破屋子里,还是对她做了那些事情。不管他的理由是什么,那些事情都发生了。
她的裙子是被他扯乱的,她的身体是被他看光的,她的腿到现在还是一瘸一拐的,使不上力气。
这笔账,必须算。
陈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往窗口的方向挪了几步。
她要继续观察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要弄清楚这个人类到底有多大本事,有什么弱点,什么时候最好下手。
窗口里的画面还是那间废旧房间。
但武采君已经不坐在床上了。
画面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张湿透的破床和满地的水渍。
陈贞皱了皱眉——虽然眉毛藏在头发后面看不见。
她扭头看了看周围漂浮的其他窗口,一个个扫过去。
灰色街道、血污客厅、昏暗卧室、积灰的电视机……
找到了。
有一个窗口的画面变了。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场景,而是一条陌生的街道。
不,不算街道,算村道。
陈贞凑近了仔细看。
画面里是一条土路,路面坑坑洼洼的,铺着碎石子,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屋顶长满了枯草。
灰蒙蒙的雾笼罩着整个村庄,能见度很低,大概也就二三十米的样子,再远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空气里好像飘着什么东西,灰白色的,像烟又不像烟,给人一种很压抑的感觉。
武采君正走在这条土路上。
他换了衣服。
之前的白T恤不知道哪去了,现在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的线条。裤子是黑色的,裤腿塞进靴子里,走路的步子很稳,不急不慢。
头发还是湿的,但已经不滴水了,半干不干地垂在额前。
陈贞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装什么淡定。
她蹲在窗口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蹲在洞口观察猎物的猫——不对,她才是猎物,他是猎人。但她要反转这个关系。
她要当猎人。
武采君沿着土路往前走,雾越来越浓。
陈贞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点变化。之前是那种很放松的、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大概一两分钟后,他的步伐变慢了,重心压低了,肩膀微微收拢,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戒备的状态。
好像他感觉到了什么。
陈贞也感觉到了什么——不是通过画面,而是通过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式。那个窗口里透出来的氛围不对劲,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往前凑了凑,鼻子差点贴到窗口上。
土路前方的雾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武采君停下来了。
陈贞也屏住了呼吸——虽然她不需要呼吸。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从雾里一步一步走出来。
是一个人。
不对。
不是人。
陈贞盯着那个东西,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东西穿着破烂的衣服,灰褐色的布条挂在身上,像一块块抹布。
皮肤是青灰色的,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干巴巴的肉。
眼睛是两个黑洞,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更浓的黑暗。嘴巴半张着,能看到里面发黄的、残缺不全的牙齿。
它走路的姿势很怪,不是正常人那样迈步子,而是整个身体往前倾斜,两只手臂垂在前面,手指像钩子一样蜷着,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僵尸。
陈贞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真的是僵尸。
她以前在电影里看过这种东西,但那是在屏幕上,隔着一层安全的距离。
现在她透过窗口看过去,虽然也隔着一层“玻璃”,但那个距离感完全不一样。
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身上的死气,浓得像墨汁一样,从它身上往外冒,把周围的雾都染得更深了。
武采君看着那个僵尸,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外。
一团火球从他掌心里飞了出去。
不是之前那种拳头大小、在掌心跳动的小火苗,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火球——大概有排球那么大,橘红色,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画出一道弧线砸向那个僵尸。
火球精准地砸在了僵尸的胸口上。
砰的一声闷响,火焰炸开,火星四溅,僵尸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火光吞没了。
火球炸开之后,僵尸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火球打在它身上,火焰在它胸口烧了大概一两秒,然后熄灭了。
烟散去之后,僵尸的胸口完好无损。
连个黑印子都没有。
陈贞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
那么大一个火球,打在身上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武采君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陈贞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皱眉”之外的表情。之前他一直是那种平淡的、冷静的、好像什么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但现在他的眉头皱起来了,说明事情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僵尸又开始往前挪了。
还是那个姿势,身体前倾,手臂垂在前面,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去。
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台不知道疲倦的机器。
武采君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又抬起右手,又射出了一发火球。
这一次的比刚才那个还要大一点,颜色也更亮,橘红色里透着一股金黄色,温度明显更高。
火球呼啸着飞出去,在空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精准地砸在僵尸的同一个位置——胸口。
砰!
更大的爆炸声,更多的火星,更浓的烟。
陈贞的眼睛死死盯着画面,一眨都不敢眨。
火球砸中僵尸的瞬间,她注意到了一个问题。
僵尸在火球接触它身体的那一刹那,做出了一个非常精确的反应——它不动了。
不是“本来就在慢慢走所以没来得及动”,而是它主动停下来了。
它把身体绷得紧紧的,每一块肌肉——如果那还能叫肌肉的话——都锁死了,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定在原地。
火球在它身上炸开,火焰舔舐着它的皮肤、它的衣服、它露出来的骨头。
它一动不动。
火焰熄灭之后,它又开始动了。
还是那个速度,还是那个姿势,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胸口还是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