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盯着那个僵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动的时候,免疫伤害。
她仔细回想刚才的两发火球。
第一发火球飞过去的时候,僵尸是在移动的姿势——身体前倾,一只脚正要往前迈。
火球快要碰到它的时候,它停下来了,整个人定住,等火球砸完、火焰熄灭之后,它才继续往前走。
第二发也是一样。
火球飞过来的途中,它停下来了。
不是被吓到停下来,不是被打中之后被迫停下来。
而是主动的、有意识的、精确到毫秒的停止。
火球接触它的瞬间,它是一个完全静止的目标。
而静止的它,免疫了所有的伤害。
陈贞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就是它的能力。
保持不动就可以免疫任何伤害。
移动的时候可以被打中,但只要它停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攻击——火球也好,刀砍也好,子弹也好——都伤不到它。
武采君不再站在原地射火球了,而是开始往后退。不是慌张地跑,是有节奏地、一步一步地后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眼睛始终盯着那个僵尸。
每退两三步,他就射一发火球出去。
火球一颗接一颗地飞向僵尸,橘红色的光在灰蒙蒙的雾里一闪一闪的,像信号灯一样。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火球砸上去,僵尸停下来,火球炸开,僵尸毫发无损,然后继续往前挪。
但陈贞注意到了一个变化。
武采君身上的热气开始变浓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虽然隔着窗口,但她对这种“热气”的感知比任何东西都灵敏。
那是她的食物,她的养分,她的命根子。
武采君每射一发火球,他身上的热气就浓一分。
第一发的时候,热气只是淡淡的,像冬天呼出的白气。
第三发的时候,热气明显变浓了,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往外冒,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晕。
第五发的时候,热气已经浓到陈贞隔着窗口都能感觉到那种温热了。那些热气像蒸汽一样从他身上升起来,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小团云。
他在疯狂地产生热气。
而他根本没办法散热。
陈贞蹲在窗口前面,两只手扒着窗口的边缘,嘴角慢慢往上翘。
她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好看。
一个人类,被困在一条被雾笼罩的土路上,面前是一个怎么打都打不死的僵尸。
射火球没用,不射火球僵尸就会越走越近。
射了火球,身上的热气就会越来越多。
热气多了会怎样?
陈贞想起之前的事。武采君按住她的时候,身上热气浓得吓人,整个人像从滚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时候他体内热气积攒过头了,身体快要被撑爆了,所以才会需要她这个“散热器”。
现在他又在走老路了。
一发接一发的火球,热气越积越多,越来越浓。
他能不能在热气把自己撑爆之前杀掉这个僵尸?
陈贞歪着头想了想,觉得悬。
僵尸的能力太克制他了。不动就能免疫伤害,那他所有的攻击都是无效的。
除非他能让僵尸在移动的时候被打中,但那个僵尸显然不是傻子,它会精准地在攻击到达的瞬间停下来。
那怎么办?
但僵尸碰到他的时候,他可不一定能扛得住。
陈贞越想越开心。
她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她正愁怎么报仇呢,老天爷就送了一个僵尸过来,帮她收拾这个男人。
不管结果怎么样,对她来说都是好消息。
如果武采君被僵尸弄死了——好,大仇得报,她可以开瓶井水庆祝一下。
如果他没被僵尸弄死,但被热气撑爆了——更好,她连手都不用动,他自己就把自己搞死了。
就算他两样都没死,那他也会元气大伤,战斗力大减。到那个时候,她再去找他算账,胜算就大多了。
陈贞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打吧打吧。
多射几发火球。
多攒点热气。
她在心里给武采君打气——不是真的打气,是那种巴不得他快点把自己作死的打气。
窗口里,武采君又射了两发火球。
热气更浓了。
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不是冒汗,是热气从他额头上蒸腾而出,把头发都烘干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嘴唇抿得很紧,眉头皱得更深了。
陈贞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美得不行。
她甚至想嗑瓜子。
如果她有瓜子的话。
她换了个姿势,从蹲着变成了盘腿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继续看。
武采君继续后退,继续射火球。
僵尸继续前进,继续停下来,继续毫发无损。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
武采君的后背快要碰到身后的一堵土墙了。
他已经退到了路的尽头。
陈贞的眼睛亮了。
前面是僵尸,后面是墙。
他没有退路了。
要么想办法干掉僵尸,要么被僵尸干掉。
或者——被自己的热气干掉。
不管哪个结果,她都赚了。
陈贞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手。
加油啊,僵尸先生。
她在心里给那个青皮怪物加油。
再加把劲,再往前走几步。
那个人类快撑不住了。
窗口里的画面,武采君停下了后退的脚步,后背抵着那堵土墙,眼睛死死盯着面前越来越近的僵尸。
他身上的热气已经浓到不像话了。
陈贞能感觉到,如果再不放出来,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像一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一样——
砰。
她的嘴角翘到了最高点。
蹲在窗口前面的女鬼,静静地等待着那个人类走向他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