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的嘴巴慢慢地张大了。
这个人。
这个人类。
他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找到了对付僵尸的办法。
不是用蛮力去砸它的无敌防御,而是利用它能力本身的破绽。
它不动的时候确实无敌,但它的身体动的时候不是无敌的。
它体内的水被加热成蒸汽之后,蒸汽不会伤害它——只要它不动。
但蒸汽也不会消失。
那些高温高压的气体会一直存在它的身体里,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等在那里。
等它动的那一刻。
它就完了。
陈贞蹲在窗口前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确实有点聪明。
不,不只是“有点”。
是相当聪明。
别人看到僵尸打不动,要么继续硬拼,要么转身就跑。
他倒好,直接开始想办法制造破绽。
找到水源,灌水进去,用火加热,制造内部压力。
逼僵尸做选择:要么永远不动,站在原地当一辈子的石头——那他就安全了,可以直接走人;要么动一下,然后砰。
简单。
粗暴。
有效。
陈贞咬了咬嘴唇,在心里给这个方案打了个分。
九分。
扣一分是因为太慢了。
窗口里,武采君还在持续放火。
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僵尸的肩膀上,火焰一刻都没有停过。
僵尸的整条左臂已经被烧得发红了,青灰色的皮肤出现了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块被烧透的炭。
它的嘴巴还在冒白烟,而且越来越浓。
陈贞能看到它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蒸汽,一股又一股的蒸汽从它的食道里往上顶,但被堵在嘴里出不去,只能在口腔里翻滚。
武采君又灌了两捧水进去。
然后他把水龙头关掉了。
水停了。
但他的火没停。
他又烧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猛地收回了手。
火焰熄灭。
武采君往后退了两步,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
土路的泥,混着碎石子,湿漉漉的,黏糊糊的。
他走到僵尸面前,把那把泥巴糊在了僵尸的嘴上。
糊得严严实实。
一层不够,又加了一层。
两层。
三层。
僵尸的嘴被彻底封死了。
然后武采君又往后退了几步,后背靠着土墙,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的热气像蒸汽机车一样往上冒,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不是水,是汗。
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炼的肌肉线条。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眼眶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
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
他盯着那个僵尸看。
僵尸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它的嘴巴被泥巴封住了,鼻子在往外冒白烟——很细很细的白烟,从泥巴的缝隙里挤出来,一缕一缕的,像快要烧开的水壶。
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但它还是不敢动。
因为它知道,只要动一下,它就会炸。
陈贞看着那个画面,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她不想承认,但她必须承认——这个男人,她可能杀不了。
至少现在杀不了。
他太能打了,也太能想了。
那个僵尸,在她看来几乎是无解的存在——打不动、打不死、越打越近——结果在他手里,不到五分钟就被搞定了。
不是用蛮力,是用脑子。
陈贞最讨厌这种人了。
武采君靠坐在土墙下,喘了好一会儿。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但身上的热气还是一样浓。陈贞能看到那些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出,在他头顶上方盘旋、聚集,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太多了。
他体内积攒的热气太多了。
刚才那段时间,他连续放了不知道多少火——火球、持续火焰、高温火焰——产生的热气量是之前的好几倍。
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多热气。
陈贞蹲在窗口前面,歪着头看着他。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糕。虽然解决了僵尸,但自己也差不多废了。
身上的热气浓得她隔着窗口都觉得烫。
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不对,比她还白。
呼吸还是没有完全平稳下来,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热气。
但他居然还睁着眼睛,还在盯着那个僵尸看,好像在确认它到底会不会动。
陈贞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是有点小聪明。
真的只是“有点”。
不多不少,刚刚好。
但——
你再聪明又怎样?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陈贞的目光落在武采君身上那些浓得化不开的热气上。
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她想了想,如果没人帮他散热的话,大概也就……一顿饭的功夫?
她的嘴角又重新翘了起来。
这个结局,好像也不赖。
不需要自己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热死。
到时候她只需要从窗口飘过去,站在他的尸体旁边,低头看着他——
然后说一句什么话好呢?
可惜她不会说话。
但没关系,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够解气的了。
陈贞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弯了弯。
等着吧,人类。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