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想好了。
跑。
现在就跑。
她的脚尖在地面上方微微往后挪了半寸,身体的重心往后倾,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弹出去。
对面的武采君还是那个姿势——靠坐在土墙下面,后背贴着灰黄色的墙,两条腿伸直摊在地上,看起来连弯曲膝盖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的眼睛还亮着。
那种亮法让陈贞浑身不舒服。
不是那种凶光的亮,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眼睛里的光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渴望的、急切的、甚至带了点恳求意味的。
陈贞不喜欢这个眼神。
但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测试就是测试。
三、二、一——
陈贞猛地转身。
白裙子的下摆在雾气里甩出一个弧线,湿漉漉的头发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她开始跑。
不是飘,是跑。
光裸的脚尖在地面上方几厘米的位置飞速交替,每一步都踩得又急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的身体往前倾得厉害,几乎和地面平行,两只手臂在身体两侧拼命摆动,整个人的姿态谈不上好看,但速度确实不慢。
她离那扇破窗户大概有四米。
以她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一秒?两秒?
她没时间算。
因为她刚跑出第一步,身后就传来了一声闷响。
“砰。”
像是有什么重物猛地砸在了地上。
陈贞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动了。
武采君动了。
不是慢慢地站起来,不是扶着墙艰难地起身,而是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整个人从坐姿瞬间切换到了冲刺状态,速度快得不像是一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人。
他甚至连撑地面的动作都没有。
就那么直接弹起来了。
陈贞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拼命地跑,脚尖点地的频率越来越快,白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头发在身后狂乱地飞舞。
她已经能看到那扇破窗户了。
玻璃蒙着灰,灰蒙蒙的,但在雾气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那是她的逃生出口,她的安全门,她的命。
三米。
两米。
她几乎能伸手够到了。
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轰——”
不是爆炸声,是那种——火焰喷射的声音。持续的、有力的、像火箭发动机一样的声音。
陈贞的眼角余光扫到了身后的画面。
武采君的双脚——他的鞋底——在喷火。
两股橙红色的火焰从他的脚底喷射出来,火焰拖在地上,在地面上划出两道焦黑的痕迹,碎石子和泥土被高温炸得四处飞溅。
他不是在跑。
他在飞。
不,不是飞,是火箭一样地贴地飞行。
双脚喷火产生的推力让他的速度快得离谱,每一步迈出去都是正常人的好几倍距离,身体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直地朝陈贞冲过来。
陈贞的脑子“嗡”了一下。
这个人——他的脚还能喷火?!
她之前只知道他手能放火,现在连脚都能喷火?这什么设定?全身都是火焰喷射器吗?
但现在已经不是吐槽的时候了。
因为武采君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她明明是先跑的,明明领先了七八米,但不到两秒钟,那个距离就被压缩到了只剩一半。
四米。
三米。
两米。
陈贞几乎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热量了——不是热气,是真正的火焰的高温,烘得她的后背发烫,湿漉漉的裙子都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在被烤干。
她离窗户只剩一米了。
但武采君的手已经伸出来了。
他的右手从她身后探过来,五指张开,指尖几乎快要碰到她的脚踝。
陈贞的心脏——如果她还有心脏的话——在那一刻几乎停跳了。
她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把身体往前一送,整个人朝那扇破窗户扑了过去。
像跳水运动员一样,双手前伸,身体拉直,指尖最先接触到玻璃。
玻璃表面像水面一样荡漾开来。
她的双手穿了过去。
然后是头。
然后是肩膀。
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她钻进去了。
就在她的上半身完全进入窗口的瞬间,她的右脚踝传来了一阵滚烫的触感。
一只滚烫的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脚踝。
五个手指像铁钳一样扣在她的脚踝骨上,力道大得惊人,皮肤都被捏得凹陷了下去。
陈贞整个人僵住了。
她已经钻进了窗口。
她的头、她的肩膀、她的手臂、她的胸口、她的腰——全都在窗口的这一侧,在她的井中空地里。
但她的右脚,从脚踝往下的部分,还留在外面。
还留在那个废旧村庄的雾里。
还留在武采君的手里。
陈贞趴在井中空地的石板上,上半身已经安全着陆了,下半身还挂在窗口上,左脚在窗口里面乱蹬,右脚被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这个姿势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拼命往前爬,两只手在石板上使劲扒拉,指甲刮在石面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左脚蹬得更用力了,整个人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一样疯狂扭动。
但那只手就是不松。
不但不松,还在往后拉。
陈贞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往后拽。
她的左脚蹬在窗口边缘上,死死地卡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回挣。
她的手臂也在往前爬,指甲都刮出了白印子,整个人像拔河一样和窗外那个男人较劲。
但她心里清楚——她的力气在他面前约等于零。
如果这是纯粹的力气比拼,她会在三秒钟之内被他从窗口里拽出去,像拔萝卜一样轻松。
但这不是纯粹的力气比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