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坐在井沿上,两条腿垂在井口里面,光裸的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水面。
她已经坐了好一会儿了。
脚心的那个红印还在。
她洗了不知道多少遍,搓了不知道多少遍,可那个暗红色的圆形印记就死皮赖脸地待在那里,怎么都弄不掉。
像是那个男人的一个签名。
签在了她脚心上。
一想到这儿,陈贞就恨得牙痒痒。
但她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去打他?打不过。去骂他?骂不出。去把他的脸踩在脚下?她倒是想,但实现起来难度不小。
所以她就只能坐在这儿,一边生闷气,一边透过窗口盯着那个男人。
窗口里的画面还是那个灰蒙蒙的村庄。
武采君已经从土墙那儿站了起来,正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往前走。
他的步子没有之前那么稳了。
之前他走路是那种不急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的感觉,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现在不一样。
他的步子有点乱,忽快忽慢的,走着走着突然加快几步,然后又慢下来,好像心里有什么事儿在催促他,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
陈贞歪着头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带着一种看好戏的意味。
你急什么急?
刚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又是喷火又是飞的,还有闲工夫在那儿戳人脚心。
现在怎么跟个没头苍蝇似的?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懒洋洋地继续看。
武采君走在那条土路上,两边是那些低矮的土坯房。
有的塌了半边,有的屋顶长满了枯草,有的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整个村子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说话的声音,甚至连风声都是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陈贞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这是哪儿。
这个世界是什么世界?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这些迷雾是从哪儿来的?那个男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叫武采君——这个名字还是从简介里看到的,她自己从来没听他亲口说过。她知道他能放火,能自愈,能脚底喷火,脑子转得快,力气大得离谱,手长得还不错——最后这条她想收回。
但其他的,一概不知。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个村子,不知道他在找什么。
陈贞皱了皱眉。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现在连“彼”是谁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报仇?
她决定继续观察。
窗口里,武采君走到了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土坯房前。
这间房子比其他的稍微大一点,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红纸,上面写着什么字,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门没有锁,虚掩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一条缝。
武采君停下来,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伸手推开了。
门板发出吱嘎一声,像是被吵醒的老头在叹气。
他走了进去。
陈贞往前凑了凑,想看清屋子里的情况。
屋里很暗,只有从门口和破窗户透进来的几缕灰蒙蒙的光。她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一张方桌,两把椅子,靠墙有一个柜子,角落里有一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看起来像是有人住过的样子。
但住在这里的人,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
武采君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
然后他动了。
他先是走到方桌旁边,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屉里好像没什么东西,他翻了两下就合上了。然后他走到那个柜子前面,打开柜门,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外拿——叠好的衣服、一床被子、几个碗、一个水壶。
他把那些东西随意地丢在地上,像是在找什么。
找了一圈,似乎没找到,他又走到床边,把被子掀开,枕头扔到一边,掀起床单看了看床板下面。
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又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灰扑扑的,只有一个破了的瓦罐。
陈贞看着他忙活,一头雾水。
这人在干嘛?
拆家呢?
武采君站起来,又走到另一面墙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木箱子。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杂物——绳子、钉子、一把生锈的剪刀。他把那些东西拨来拨去,最后还是失望地合上了箱子。
他站在那儿,喘了口气,然后又去了下一个房间。
这间屋子不止一个房间。他推开了里间的门,走了进去。
陈贞的视角跟着他——窗口只能看到一部分画面,但她大致能猜到他在做什么。
翻柜子。
翻箱子。
翻床底。
每一样东西都扒拉一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粗暴。
一开始还是小心翼翼地翻,到后来直接就是扔,哗啦倒出来,扫一眼,没有,然后转身去下一个。
衣柜的门被拉得太用力,直接从铰链上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捡。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陈贞越看越迷惑。
这不像是在找什么小东西。谁找东西会把整个衣柜门都扯下来?谁会把抽屉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这更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不在。
不是“要找什么”,而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
她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然后越想越觉得对。
武采君不是在找一个具体的东西,而是在确认这间屋子里有没有人留下什么线索——或者,有没有人。
他找了好一会儿。
几个房间全翻了一遍,整个屋子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在地上,衣服在地上,碗碎了一个,椅子歪了,柜门歪歪斜斜地挂着。
最后他走回堂屋,后背靠着墙,慢慢地滑坐了下去。
跟之前靠土墙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力地垂着。
一动不动。
陈贞趴在自己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这是怎么了?
不是说之前那些打击都打不倒他吗?被僵尸堵在墙角也没见他这么丧过。
现在翻了几下东西就蔫了?
她有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