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人动了。
不是走过去,是那种飘着滑过去的,脚底在地上拖出两道燃烧的轨迹,泥土被烧得滋滋响。它的手臂一甩,铁链哗啦一声,那个烧红的流星锤就从它手里飞了出去。
武采君脚底喷火,整个人斜着弹开。
但这一锤不是冲着他去的。
流星锤砸在了他刚才站的位置旁边——大概隔了半米远,锤头砸在地上,“砰”的一声,泥土和碎石块炸了一地,火星四溅。
陈贞歪着头看了一眼。
偏了?
这个火人准头不太行啊。
但下一秒,火人的嘴张开了。
如果那也能叫嘴的话——就是脸上那个模糊的、比周围更暗的裂缝。裂缝张开的时候,里面不是牙齿,不是舌头,是火。
橙红色的、翻涌着的、像岩浆一样浓稠的火,从那张“嘴”里喷了出来。
不是火球,是火柱。
像火焰喷射器一样,持续不断的那种。
陈贞的瞳孔缩了一下。
火柱横扫过来,速度极快,武采君脚底喷火往旁边闪,但火焰的覆盖面太大了,他躲开了主攻方向,右臂还是被扫了一下。
袖子着火了。
他猛地拍了两下,把火拍灭,但那个动作已经让他的平衡乱了,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火人的火柱没停,追着他扫。
武采君被逼得满院子跑——不,不是跑,是那种脚底喷火、忽左忽右的贴地滑行,像一只被火烧了屁股的兔子,东窜西跳的。
陈贞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已经翘到了最高点。
跑啊。
你再跑啊。
叫你不干好事。
叫你戳我脚心。
火柱第三次扫过来的时候,武采君没完全躲开。他的后背被火柱的边缘舔了一下,深灰色的长袖瞬间被烧出一个大洞,露出来的皮肤被烤得发红。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脚底的火也跟着不稳了,整个人差点摔在地上。
陈贞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一声赞叹——如果她能发出声音的话,她现在一定在“芜湖”地叫好。
没错。
就这么打。
继续烧。
把他烧成烤全人。
火人的火柱终于停了。它站在那里,嘴巴合上,火焰从它身上蒸腾而起,像一棵着了火的树。
武采君站在对面,距离比刚才远了不少——他利用刚才那一波火焰的反冲,退到了大概十几米开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的袖子。袖子已经烧没了,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片红印,但……
没有破皮。
没有水泡。
甚至连毛都没有烧焦。
就是红了。
像是被热水烫了一下那种红,过一会儿就消了的那种。
陈贞的笑容僵了一瞬。
什么?
就这?
那么大一个火人,喷了那么猛的火焰,结果就给人烫了个红印子?
她的嘴角往下掉了掉,心里冒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中看不中用啊!
陈贞趴在井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整个人忽然就没了刚才那种兴奋劲儿。
她还以为这火人多厉害呢,结果就是个花架子。看着吓人,实际伤害约等于零。这不就跟某些东西一样吗——看着挺大一坨,实际上用起来就那么回事。
不对,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赶紧把脑子里那个奇怪的比喻扔掉。
陈贞晃了晃脑袋,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窗口上。
火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火焰效果不佳。
它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如果它有“身体语言”的话,那大概就是在皱眉——然后它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用嘴喷火。
是甩流星锤。
铁链在它手腕上绕了两圈,锤头被甩得呼呼转,火焰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橘红色的光圈。然后它猛地一甩。
流星锤脱手飞出。
陈贞盯着那个锤头,眼睛一眨不眨。
这一次,锤头的轨迹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那一锤偏了半米,砸在了地上。这一锤——
直直地朝武采君飞过去。
武采君脚底喷火,往左边一闪。
锤头从他身侧飞过。
但就在锤头越过他的那一瞬间,铁链“哗啦”一响,锤头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弧线,拐了弯。
不是那种“因为惯性所以会转弯”的正常弧线,是那种——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硬生生地转了九十度,从武采君的背后砸了过来。
武采君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他的身体还在往左移动,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锤头的攻击范围内。
“砰!”
闷响。
那一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上。
陈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武采君整个人被砸得往前飞了出去,像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又滚了两三米才停下来。
他的后背——深灰色的长袖被砸出一个大洞,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一个圆形的、正在发红的印记,那是流星锤的轮廓。
但他的胸口更严重。
不是因为胸口被砸了,是因为那一锤从后背砸过来,冲击力穿过他的身体,把他的胸口……推凹进去了。
陈贞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肋骨断了吧?
这肯定是断了吧?
正常人被这么大一个流星锤从后背砸一下,脊椎早就断了。他居然还能动——武采君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但身体刚撑起来一半就又塌了下去,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甲虫,翻来翻去都没能翻过来。
他的嘴角有血。
不是那种喷出来的血,是顺着嘴角往下淌的、暗红色的血。
陈贞盯着那条血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复杂的感受。
不是心疼。
绝对不是。
是一种……怎么说呢……满意的同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的那种感觉。
她决定先享受这个满意的部分。
她在心里大声地赞美了火人一句——如果她能说话,她一定会说“干得漂亮”。
但她同时也在想一个问题。
不对啊。
为什么第一锤偏了,第二锤却能拐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