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盯着他,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
第一个声音说:活该。去死吧。你倒是起来啊,起来继续打啊。刚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又是喷火又是绕后的,现在怎么跟条死狗一样趴着了?
第二个声音说:他要是死了,你吃什么?你的热气从哪儿来?你肚子里的那团东西还能撑多久?三天?五天?一个星期?等那些热气用完了,你又要回到那种从灵魂深处往外翻涌的干渴里。你确定你想再体验一次?
陈贞咬了咬嘴唇。
第二个声音说得对。
她需要他。
不是需要他活着喘气,是需要他活着产热。
一个死了的武采君对她没有任何价值。一个活着但残废的武采君,才是最好的武采君——不能反抗,不会逃跑,每天乖乖地待在那里,让她想吸就吸。
但问题是——
她敢过去吗?
陈贞的目光从武采君身上移开,扫了一遍那间废屋,又扫了一遍院子,又扫了一遍那条灰蒙蒙的土路。
没有人。
没有怪物。
只有他一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看起来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但陈贞想起了上一次。
上一次她也是这么想的。他看起来很虚弱,很无助,很需要帮助。结果呢?她刚凑过去,就被他一把按在了地上。
还有上上次。
他明明都快死了,身上三道大口子,结果两秒钟就愈合了,然后把她按在了地上。
这个人类,不能信。
他身上有伤是真伤,虚弱是真虚弱,热气过载也是真的——但谁知道他还有没有留一手?
万一她现在飘过去,他又突然睁开眼睛,一把抓住她,然后——
陈贞打了个哆嗦。
不行。
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她得有长进。
她必须想一个办法,既能碰到他,又不会被他碰到。
陈贞趴在井沿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脑子在飞速转动。
她想到了井水。
井水是她的地盘,在她的地盘上她说了算。但武采君不在井里,他在外面的世界里。她没办法把井水泼出去那么远。
她想到了窗口。
窗口是她的通道,可以让她从井中空地去到外面的世界。但问题是,她亲自出去的话,就会暴露在武采君的攻击范围内。
她想到了镜子。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口井的水面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灰蒙蒙的虚无。
她可以从窗口扔一面玻璃碎片出去。
再挑了一根大概胳膊那么大的木棍。
然后她把玻璃碎片拿起来,走到那个映着院子的窗口前。
她先把碎片从窗口扔了出去。
碎片接触到窗口的玻璃表面,像水面一样荡漾了一下,然后出去了。
那个映着院子的窗口。
画面里,一片巴掌大的玻璃碎片落到院子的地面上,在一堆碎石子和泥土中间。
她成功了。
陈贞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那根木棍,对准了那个对应着玻璃碎片的窗口。
木棍的一端慢慢地伸进了窗口。
她的视角切到了另一个窗口——院子的画面里,那根木棍从玻璃碎片的上方冒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从镜子碎片的镜面里冒了出来。
就像她之前从电视屏幕里钻出来一样,任何光滑的反射面都可以作为穿梭介质。
玻璃碎片的表面荡漾了一下,木棍的上段就从那巴掌大的镜面里伸了出来,立在院子里的地面上,在雾气里显得有点滑稽。
陈贞手里攥着木棍的下段,木棍的上段就在武采君附近——大概两分米多远的地方。
她轻轻转了转木棍,上段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
能动。
而且完全不需要她本人出去。
她只需要站在井中空地里,握着木棍的这一端,就能通过镜面介质的连接,操控木棍的另一端。
陈贞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这个办法好啊。
她可以站在安全的地方,用这根木棍去捅武采君。
捅不死他,但可以戳他、打他、扒拉他。
如果他醒了想抓她——没关系,她松手就行了。木棍掉在地上,他抓不到她的人。她可以再拿一根新的木棍,或者等安全了再把木棍捡回来。
简直完美。
陈贞攥着木棍,透过窗口盯着趴在地上的武采君。
他还在那儿。
一动不动。
后背的起伏还在,但频率比刚才更慢了。
热气还在往外冒,但浓度似乎没有再增加了——可能是因为他已经不再使用火焰了,热气的产生停下来了,但排出速度还是太慢。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壶烧开的水,盖子被压住了,蒸汽出不去,只能在里面翻滚、冲撞,把整个壶都震得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