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手心

作者:一个人二个人 更新时间:2026/5/9 0:07:54 字数:1892

陈贞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她就那么僵在那里,右手被铁链缠着贴在木棍的洞口上,整条手臂被拉得笔直,手腕上烫伤的地方还在滋滋作响,那股焦糊味一直往鼻子里钻——不,她没有鼻子,但她就是能感觉到那股味道,恶心极了。

她不敢动。

也不敢松手——不,是松不开。

铁链缠得太紧了,每一环都嵌进了她的皮肤里,只要她稍微动一下,那些铁环就会勒得更深,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整个切下来一样。

而且武采君还在另一边拽着。

不是那种猛地一拽,是那种持续的、稳稳的、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过来的拉力。

她的身体已经被拉得往前倾了。

脚尖——不,她没穿鞋,光裸的脚趾——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浅痕,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一点一点地往窗口的方向挪。

陈贞的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她还有汗腺的话。

她拼命往后仰,把身体的重心往后压,左脚蹬在井沿上,右脚蹬在石板缝里,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往回挣。

但那只手就是不松。

不,不是那只手——是那根木棍,是那条铁链,是那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怎么都甩不掉的人类。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嗡乱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她感觉到了。

木棍的洞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铁链,铁链已经出来了。

是别的东西。

硬的。

温热的。

顺着木棍内部那个被火弹烧出来的通道,一点一点地往这边探过来。

像一条蛇。

又不像蛇,蛇是凉的,这个是温的。

而且……有形状。

不是那种圆滚滚的、没有骨头的形状,而是有指尖、有指腹、有指甲盖的那种形状。

陈贞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她认得这个触感。

他伸进了木棍的通道里,从院子的那一端,顺着那根被她亲手伸过去的木棍,一路穿过了窗口,穿过了两个世界的边界,朝着她的方向伸了过来。

他在用木棍当通道。

就像她之前用木棍去捅他一样。

现在反过来,他用木棍来捅她。

陈贞想躲。

但她躲不了。

她的手被铁链缠着贴在洞口上,整个人被固定在原地,连后退都做不到,更别说转身跑了。

她想把木棍扔掉——但木棍的另一端被他抓着,这一端被她的手掌堵着,铁链还缠着,她根本甩不掉。

她就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不,她连眼睛都闭上了,因为她不想看——感受着有东西一点一点地靠近。

先是碰到了她的掌心。

就是那个被红印盖住的位置——脚心的红印她洗不掉,现在连手心也要被盖章了吗?

那东西在她手心的正中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位置。

又像是在打招呼。

陈贞浑身一僵。

然后开始动了。

陈贞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冷,是气。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愤怒和羞耻。

她想骂人。

她想把手抽回来。

她想把木棍折断,把窗口砸烂,把那个东西咬下来。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就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墙上的标本一样,任凭那别人在她的掌心里为所欲为。

陈贞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恨死了这种触感。

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更难以忍受的东西——是那种被人一寸一寸地探索、一寸一寸地占有的感觉。

她的手掌明明是她自己的。

但现在,它好像变成了那个人的东西。

陈贞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也许是气自己太蠢,明明知道那个人不能信,还是上了当。

也许是气那个人太狡猾,每次都装得跟真的似的,每次都让她以为“这次他肯定动不了了”,结果每次都是陷阱。

也许是气这个该死的能力——为什么她明明可以穿梭镜面,却连一根木棍都控制不好?

也许只是气自己太弱了。

无论怎么挣扎,都翻不出那个人的手掌心。

不,不是手掌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陈贞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所有感知。

她只知道终于停了。

不是猛地抽回去,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退了出去。

像是舍不得一样。

每退一点,就在她的掌心里蹭一下,蹭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后——

铁链松了。

那只缠在她手腕上的、烫得她皮肤滋滋响的铁链,像一条被打回原形的蛇一样,哗啦一声从她手腕上滑落,掉在了地上。

陈贞甚至来不及多想,猛地把手从木棍上抽了回来。

速度快得像被烫到了一样——不对,本来就被烫到了。

她的右手缩回身侧,整条手臂都在发抖,手掌蜷成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圈被铁链勒出来的红印子,深深的,像是被烙上去的一样。

红印子的边缘还有一些烫伤的水泡,小小的、亮晶晶的,在灰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光。

疼。

真他妈疼。

但比疼更让人难受的,是她的手掌。

明明什么都看不到——没有伤口,没有红印,连个痕迹都没有——但她就是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

黏黏的。

糊糊的。

像是被人涂了一层什么脏东西在上面。

怎么甩都甩不掉。

陈贞咬了咬牙,转过身,朝井口走去。

她走得很急,光裸的脚尖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地响,白裙子的下摆在身后甩来甩去。

到了井边,她连想都没想,直接跳了下去。

井水感应到了她的到来。

那股清澈的、凉丝丝的、活的一样会主动拥抱她的井水,从井底涌了上来,没过她的脚踝,没过她的小腿,没过她的膝盖,没过她的大腿。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