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要去盯着那个人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虽然她已经输了三次了,但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呢?总有一次她会赢的。
她就不信了。
一个女鬼,还斗不过一个十八岁的人类?
陈贞从井里飞出来,落在井沿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走向那个窗口。
窗口里的画面还是那个院子。
但武采君不在院子里了。
陈贞愣了一下,赶紧扫了一圈周围漂浮的其他窗口。
几十个窗口,每一个都映着不同的画面——灰蒙蒙的街道、破旧的房屋、长满枯草的屋顶、长满青苔的石墙……
找到了。
有一个窗口里映着武采君的背影。
他已经离开了那个院子,正沿着村子的土路往东边走。步子不快不慢,左肩还是塌着的,左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但右手垂在腰侧,手指微微蜷着,看起来随时都能弹出一发火弹来。
陈贞盯着他的背影,心里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恨。
当然是恨。
但也有一点别的什么——她不想承认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赶紧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恨就是恨。
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正准备把目光从武采君身上移开,去找找看有没有别的窗口能拍到他的正脸,忽然——
她的余光瞥到了什么。
那个院子。
武采君刚才待过的那个院子。
画面里,那个院子还是那副被砸得稀巴烂的模样。土墙上的窟窿还在,地上的碎石还在,那个已经冷却的流星锤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但在流星锤旁边,有一个东西在动。
很小。
很亮。
橙红色的。
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陈贞的瞳孔缩了一下,赶紧把目光转回去,死死盯着那个画面。
那是一个火星。
不是武采君放出来的那种大火球,也不是火弹,就是一颗……火星。大概只有米粒那么大,橙红色的,在灰蒙蒙的雾里一闪一闪的,像是随时都会灭掉。
它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贞仔细看了看那个火星的位置——就在流星锤旁边,大概两个拳头远的地方。
那个火人之前化成灰烬的位置。
她的脑子里“咔哒”一声。
火人没死透?
不对,它明明已经塌成灰了,铁链都掉了,锤头都冷了。怎么可能还有火星?
但那个火星确实在动。
它从地上飘了起来,慢悠悠的,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树叶,在空中晃了两下,然后——
它朝武采君的方向飞过去了。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但它飞得很稳,像是有导航一样,不管武采君走多快、走多远,它都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
陈贞的嘴巴微微张开了一点。
这是什么?
火人的遗产?
她透过窗口看着那个火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那个火星,该不会是——
它飞到了武采君的身后。
武采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那个火星就悬停在他面前大概一米的地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打量他,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武采君看着那个火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地伸出了右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
那个火星晃了晃,慢慢地飘了过去。
它落在了他的掌心上。
那一刻,陈贞的呼吸都停了——如果她有呼吸的话。
火星在他掌心里闪了几下,然后突然熄灭了。
灭了?
就这?
陈贞还没反应过来,武采君的身体就猛地一震。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震,是那种从内往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了一样的震。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瞬,瞳孔里闪过一道橙红色的光。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翻过来,翻过去。
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陈贞盯着他,心里那个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然后武采君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外。
一团火从掌心里冒了出来。
还是橙红色的。
和之前一模一样。
陈贞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还以为要——
下一秒,那团火炸了。
不是爆炸的那种炸,是那种“轰”的一下,火焰猛地膨胀了好几倍,从拳头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温度高到陈贞隔着窗口都觉得脸发烫。
武采君赶紧收了火,火焰“噗”的一声灭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远处的那堵土墙。
然后他抬起手,对准那堵墙。
一发火球飞了出去。
陈贞的眼睛瞪大了。
那火球的速度——
太快了。
之前他的火球是那种“呼呼”地飞过去,虽然也不慢,但至少眼睛能跟上。现在这个……她只看到一道橙红色的光闪过,然后那堵土墙就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的窟窿。
不是“砸出一个窟窿”,是“炸出一个窟窿”。
碎石和泥土飞了一地,火星四溅,整面墙都在抖。
陈贞的嘴巴彻底合不上了。
威力翻了一倍不止。
速度也翻了一倍不止。
那个火星——
那个该死的、米粒大小的、从火人灰烬里飘出来的火星——
它把他的火焰强化了。
陈贞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愤怒像火山一样喷了出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打了半天、被打得满地找牙、被摸手被戳脚心被盖章,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凭什么那个火人死了还要给那个人类送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