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越想越气,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盯着窗口里武采君的背影,看着他继续往东边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左肩还是塌的,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完全不一样了。
像是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一样。
她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她又骂了一句。
然后她开始骂第三句、第四句、第五句……
骂到第十八句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了。
不对。
她不能光骂。
骂有什么用?骂能把那个人类的加强骂没吗?骂能让自己的实力暴涨吗?
不能。
她得想办法。
陈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靠着井沿坐下,两条腿垂在井口里,光裸的脚趾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水面。
她开始想。
那个人类是怎么变强的?
是因为他杀了火人。
不对,不是“杀了”。火人不是他亲手杀的,是他用火人的流星锤砸穿了火人自己。但不管怎么说,火人的死和他有直接关系。
然后火人死透之前,那颗火星就飞到了他身上。
把他的火焰强化了。
所以——
逻辑链条是这样的:
击杀怪物 → 怪物死透前释放某种“遗产” → 遗产被击杀者吸收 → 击杀者变强。
陈贞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她不需要去杀武采君——她现在也杀不了。但她可以去找别的怪物。
这个村庄里不止一个怪物。
僵尸算一个,火人算一个,那肯定还有别的。
她只需要找到一只自己能打得过的怪物,把它干掉,然后那个怪物死的时候,应该也会放出什么东西来。
她就能变强了。
陈贞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
她从井沿上跳下来,走到那几十个漂浮的窗口前面,开始一个一个地看。
灰色街道。
没有。
血污客厅。
没有。
昏暗卧室。
没有。
积灰的电视机。
没有。
她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每一个窗口都不放过。
有的窗口映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的映着长满枯草的屋顶,有的映着灰蒙蒙的雾,什么都看不清。
她看了大概十几个,什么也没找到。
但她没有放弃。
她又从头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每一个画面都盯着看了好几秒,连角落都不放过。
第十七个窗口。
画面里是一片湖水。
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湖水,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的湖水。
湖面很平静,几乎看不到波纹,只有偶尔有一圈涟漪荡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游过。
陈贞凑近了看。
水里有什么东西。
灰白色的,在灰蒙蒙的湖水底下若隐若现。
她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那个东西慢慢地浮上来了。
是一个人。
不对,不是活人。
是一具尸体。
女性的尸体。
她的皮肤被泡得发白发胀,像是一块在水里泡了太久的海绵。头发散开来,一缕一缕地飘在水里,像黑色的水藻。
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唇是灰紫色的,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平静还是空洞,反正就是那种“已经死了很久”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裙——不对,不是裙子,是那种古代的衣服,宽大的袖子,长长的下摆,在泡在水里像一朵快要烂掉的花。
陈贞盯着那个画面,心里有点发毛。
但她没有退。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女尸的手。
她的手指很长,比正常人的手指长出一截,指甲是黑色的——不是涂的那种黑,是那种从指甲盖里往外渗出来的、像是中毒了一样的黑。
那双手。
一看就不是善茬。
但陈贞想了想自己的处境——被人类欺负,被人类摸手,被人类盖章,被人类当玩具耍。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再可怕,还能有那个人类可怕?
陈贞咬了咬牙,把目光从那个女尸身上移开,扫了一眼窗口周围的环境。
湖水在一个山谷里,四周是长满杂草的山坡,山坡上有一间小木屋。
木屋的门是关着的,窗户也是关着的,看起来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但那个女尸就在湖里。
那就是她要找的怪物。
陈贞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你可以的。
你连那个人类都不怕——好吧,其实挺怕的——但你不能因为怕就不打了。
不打,你就永远是那个被欺负的。
打了,说不定就能变强。
变强了,就能把那个人类踩在脚下。
把他的手砍断。
把他的脚砍断。
把他的——
陈贞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先集中精力打怪。
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她走到那个窗口前,伸手摸了摸窗口的边缘。
窗口不大,大概有脸盆那么大,映着那片灰蒙蒙的湖水和那具漂浮的女尸。
就她了。
完美。
陈贞拍了拍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武采君所在的窗口。
他还在往东边走。
背影越来越远,雾气越来越浓,快要看不清了。
陈贞盯着那个背影,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等着。”
“等我变强了,就回来找你算账。”
然后她转过头,走进了那个映着湖水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