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在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
你连那个人类都面对过了,虽然每次都输,但至少没死——不对,她已经死了,但至少没魂飞魄散。这个女尸看起来也就是个泡发了的粽子,能有多厉害?
陈贞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白裙子的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块镜子碎片。
她攥着那块碎片,感觉冰凉的玻璃边缘硌着掌心。
然后她用力一甩。
碎片从她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朝着湖中央那个女尸的方向飞过去。
碎片的飞行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稳,稳稳当当地越过湖面,最后啪嗒一声落在了女尸旁边大概半米远的水面上。
浮起来了。
巴掌大的碎片浮在灰蒙蒙的水面上,镜面朝上,映着头顶的天空。
陈贞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碎片。
她的手还保持着扔出去的姿势,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着接住什么东西。
然后她动了。
向对着碎片镜子的窗口伸手。
下一秒,一只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白得发青,指甲上还挂着水珠,从巴掌大的镜面里伸出来的时候,镜面像水面一样荡漾了一下,整只手就那么凭空冒了出来,像是一直就藏在里面一样。
那只手一把掐住了女尸的脖子。
五指扣进去,指甲陷进了那种被泡得发白发胀的皮肤里。
女尸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慢慢睁开”的眼睛,是那种“刷”地一下瞪开的。
它的眼珠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鱼眼。
陈贞被那个眼神盯得后背一凉,但她的手没松——不对,不是她的手,是从镜子里伸出来的那只手。那只手是她控制的,意念一动,手指就掐得更紧了。
掐住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
不是手指上的触感,是更深的、从那个女尸身体里传来的东西。
能量。
灰白色的、凉丝丝的、像泥浆一样黏稠的能量,顺着那只手的指尖,一点一点地往她身体里涌。
陈贞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认识这种感觉。
和吸武采君的热气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武采君的热气是滚烫的、充满了力量的、像喝了一口烈酒;这个女尸的能量是凉的、湿的、像喝了一口井水——不,比井水更厚重,更像是……泥浆?
但不管像什么,能吸就行。
陈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加大了吸的力度,那股灰白色的能量涌得更快了,从指尖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往上,涌进她的肩膀,涌进她的胸口,涌进她肚子里那个空荡荡的深渊。
女尸开始挣扎了。
它的身体在水里扭动,像一条被叉住的鱼。头发在水面上甩来甩去,溅起一片片水花。它的嘴张开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残缺不全的牙齿,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咕噜噜噜……”
像是有人在水中吐泡泡的声音。
陈贞没理它。
她继续吸。
能量越涌越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某种变化。不是那种“吃饱了”的感觉,而是更深层的、像是在重新编织什么一样的感觉。
女尸的反击来了。
它抬起了右手——那只长着黑色长指甲的手。
手指对准了陈贞的方向,指甲上那种黑色开始往下滴,像墨汁一样融进水里。
湖水动了。
本来平静得像一面脏镜子的湖面,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一圈一圈的涟漪从女尸的身体周围往外扩散,然后越扩越快,越扩越猛。
陈贞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水柱就从湖面炸了起来。
那道水柱直直地朝她冲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砰。”
水柱撞在了她伸出去的右手手臂上。
陈贞感觉到一阵闷痛,不是那种骨头断掉的剧痛,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的钝痛。
她的手臂晃了晃,但手指没有松开。
女尸又发了一下力,水柱变成了水鞭,在她手臂上抽了一下。
“啪。”
还是疼,但没有破皮,没有流血,甚至连红印子都没留下——不对,她的皮肤不会发红,但确实是疼了一下。
就只是疼了一下。
陈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水里挣扎的女尸。
就这?
她在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她还以为这女尸多厉害呢,掐脖子之前还紧张了半天,结果就这?
水柱打在身上跟被人拍了一下似的,疼是疼了,但也就那样,连她右手掐脖子的动作都没打断。
陈贞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运气也没那么差。
武采君那货是变态强,强的离谱,强的不是人。但这个女尸不一样,这个是实打实的弱——不对,不能说弱,只能说……攻击力不太行?
但不管怎么说,她打得过。
这个念头让陈贞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加大了吸收的力度,那股灰白色的能量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她身体里涌。女尸的挣扎越来越弱,水鞭的力道也越来越小,从刚开始的“啪”变成了“噗”,到最后连水都喷不出来了。
它就那么飘在水面上,灰白色的眼珠对着陈贞的方向,但已经什么也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