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看着它那个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可怜。
是那种……“原来我也可以”的感觉。
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弱,打不过武采君,被按在地上、被戳脚心、被摸手,什么都干不了。但现在她发现,不是她弱,是那个人类太变态了。
这个女尸,才是正常怪物的水平。
她是可以打的。
她是有战斗力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贞觉得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女尸的最后一点能量被吸干了。
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从那种泡得发白发胀的浮肿状态,一点一点地缩水,皮肤贴在骨头上,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头发也不再飘了,软趴趴地贴在水面上,像一团被泡烂的麻绳。
那只被掐着的脖子,现在只剩下皮包骨了,能清楚地看到颈椎的形状。
陈贞松开了手。
那面镜子碎片还浮在水面上,镜面里的那只手缩了回去,水面恢复了平静。
女尸就那么飘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块被遗弃的枯木。
陈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她的手还是那只白得发亮、修长得像艺术品的手,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她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不是饱的感觉。
武采君的热气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填满肚子的饱腹感,但这个不一样。那些灰白色的能量没有填满她的肚子,它们融进了她的身体里,融进了她的骨骼、她的皮肤、她的每一条经络。
像是在原本空荡荡的房子里添了几件家具。
不多,但有了就不一样了。
陈贞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想着水。
掌心里冒出了一颗水珠。
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她的皮肤里渗出来的,像是她的身体自己产生的一样。
水珠越聚越多,在她掌心里汇成了一小滩,清澈的、凉丝丝的,和井水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井水是她从外面调来的,这个是自己的。
她的。
陈贞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她试着让水在掌心里转圈,那颗水珠就真的听话地在掌心里画圈。她让水变成水柱,它就变成了一根细细的、大概只有筷子那么粗的水柱。
很细。
很小。
和那个女尸甩出来的水鞭比起来,简直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
但陈贞不嫌弃。
再小的能力也是能力。
而且她很聪明,她已经开始想怎么用了。
陈贞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可以把水变成镜面。
也就是说,她再受限于地形了,不需要每次都扔镜子碎片来改变自己出来的位置。
想笑。
笑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冷静下来了。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那个窗口。
窗口还在那儿,浮在空中,映着这片灰蒙蒙的湖水和那具已经变成干尸的女尸。
但她没有回窗口。
她走到旁边的另一个窗口前,那个窗口里映着村子的画面。
她从窗口往外看。
武采君不在之前的土路上了。
陈贞眯着眼睛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画面的最边缘看到了他。
村子的东边。
那个地方和之前看到的村子不太一样,不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土坯房,而是有一扇门——不是普通的门,是那种很大的、像是城墙一样的门。
木头的,又高又宽,门板上钉着生锈的铁条,看起来又重又结实。
门是开着的。
门外是什么,看不清。雾太浓了。
但门里面——不,门外面?陈贞搞不太清楚方向——反正就是武采君站的那个位置,是一大片空地。
空地上全是僵尸。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
那种青灰色的、皮肤皱巴巴贴在骨头上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的僵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少说也有二三十只。
它们没有之前遇到的那只那么聪明,不会“不动免疫”的那种技巧,就是最普通的那种僵尸——走得慢,但力气大,被咬一口也会死。
武采君就站在它们中间。
他的左肩还是塌着的,左手还垂在身侧一动不动,但他的右手在动。
在放火。
不是那种一个一个点的火球,是那种一烧就是一片的火。
他的右手一挥,一道火墙就从地面上炸了起来,橙红色的火焰像海浪一样往前推,冲在前面的几只僵尸直接被火墙吞没,烧得噼里啪啦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火灭了之后,那几只僵尸倒在地上,身上还在冒烟,一动不动。
但后面的僵尸又涌上来了。
武采君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又挥了一下。
又是一道火墙。
这一次的火比刚才还猛,橙红色的火焰温度高到陈贞隔着窗口都觉得脸发烫。
又有四五只僵尸倒下了。
但剩下的僵尸好像不知道怕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陈贞趴在窗口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她心里又开始打架了。
一方面,她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看的。那个人类一个人在僵尸堆里杀进杀出,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那些僵尸像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地倒下去,确实挺带感的。
另一方面,她又在想一个问题——他左肩都塌了,左手都废了,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