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窗口里的武采君。
他还在屋顶上坐着。
胸口的起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热气还在往外冒。
那些热气象是开在路边的野花一样,白白地开着,白白地谢着,没有人摘,没有人管。
陈贞深吸了一口气。
试试就试试。
她又不会少块肉。
她把手伸向那个窗口,掌心里的那片水膜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然后她轻轻一吹——不对,不是吹,是用意念把水膜送出去。
水膜从她的掌心飘了起来,穿过窗口的玻璃表面,像一片透明的、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叶子,飘进了那个灰蒙蒙的世界里。
它飘得很慢,但很稳。
陈贞操控着它,让它飘到武采君身边——大概在他右手旁边半米远的位置,悬停在那里。
水膜太小了,小到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而且它是透明的,在灰蒙蒙的雾里几乎看不见。
武采君还在喘气,完全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
陈贞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然后她开始等。
一缕热气从武采君的右手臂上飘了起来。
它飘得很慢,像一根被风吹歪的烟柱,晃晃悠悠地往上走。
陈贞操控着那片水膜,把它挪到了热气飘散的路径上。
热气碰到了水膜。
然后——
它穿过去了。
不对,不是“穿过”。
是“被吸进去了”。
那缕热气接触到水膜表面的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样,整缕烟猛地一缩,然后顺着水膜的镜面流了进去。
水膜的另一侧——也就是陈贞的这一侧——有一缕热气从窗口里冒了出来。
陈贞甚至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张开嘴,对着那缕热气深吸了一口。
那口热气涌进她的嘴里,温温热热的,顺着她不存在的食道一路滑下去,像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热汤。
美味。
真的美味。
和之前从武采君身上直接吸的感觉一模一样。
陈贞的眼睛一下子亮得跟灯泡似的。
有用!
真的有用!
她赶紧又制造了几片水膜,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大小,然后把它们全部送了出去。
那些水膜飘到武采君身体周围,有的悬在他头顶,有的飘在他肩膀旁边,有的浮在他膝盖上方。
它们太小了,小到就算有人刻意去找都不一定能找到。
而且武采君现在正闭着眼睛在休息,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些。
热气一缕一缕地从武采君身上飘起来,然后被那些水膜吸进去,再从窗口这一侧冒出来。
陈贞蹲在窗口前面,张着嘴,一口接一口地吸。
她吸得大口大口的,像夏天喝冰可乐一样,每一口都让她从内到外地舒坦。
那些热气太多了。
她之前从武采君身上吸的那一团还在肚子里暖暖地待着,现在又涌进来一大堆,她的肚子——如果她有肚子的话——已经开始有点撑了。
但她舍不得停。
这些热气如果不吸,就全浪费了。
飘到天上去,飘到雾里去,什么用都没有。
现在它们被她的水镜截住了,顺着窗口送到了她的嘴边,她不吃白不吃。
陈贞吸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肚子——不对,是她的身体——感觉已经撑得差不多了,才停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还是被白裙子盖着,看不到什么明显的起伏。
但她能感觉到肚子里有一大团热气在翻滚,温热的、沉甸甸的,像是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热水袋。
爽。
太爽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口里的武采君。
他还在屋顶上坐着,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频率已经慢了很多。
他身上的热气还在往外冒,但浓度已经比刚才低了不少。
那些留下来的热气,不会再对他造成威胁了。
他靠时间就能把它们全部散掉。
但散掉它们干嘛呢?
给我多好。
陈贞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她操控着那些水镜,把它们调整了一下位置,继续截胡那些热气。
又过了大概……陈贞也不知道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二十分钟。
武采君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热气——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到了。
他的呼吸平稳了,脸色也比刚才好了不少。
虽然左肩还是塌着的,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精力。
他从屋顶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不慢,先用右手撑着瓦片,把自己撑起来,然后站稳,低头看着下面那些还在晃来晃去的僵尸。
那些废物。
陈贞在心里替他说了这两个字。
武采君脚底喷火,从屋顶上跳了下去。
火焰在他接触地面的瞬间炸开,橙红色的火光把周围的雾都照透了。
他右手一挥,一道火墙又炸了起来。
又有僵尸倒下。
他打了一会儿,大概又放了一二十发火球,身上的热气又开始变浓了。
然后他又脚底喷火,飞回屋顶上。
坐下来,喘气,散热。
陈贞继续用水镜截胡。
一口,两口,三口。
美味。
美味。
太美味了。
就这样来回了好几次。
武采君下去打一轮,上来散一轮。
下去的时候用火墙烧僵尸,上来的时候把多余的热气散掉。
陈贞在窗口这一侧用水镜截住那些热气,一口一口地吸。
她甚至开始觉得这个过程有点……和谐。
不是说她和他和谐,是“流程”本身很和谐。
他产热,她吸热。
他负责打架,她负责蹭饭。
配合得简直天衣无缝。
当然,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停留了半秒就被她掐灭了。
打住。
他不是你的队友,是你的食物。
不对,他是你的仇人。
不对不对,他是你的——算了,不想了。
反正先蹭饭,蹭完了再说。
陈贞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那些热气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她最后一次从窗口看出去的时候,地面上已经没有站着的僵尸了。
那些青灰色的、黑洞洞眼睛的怪物,全部躺在了地上,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彻底烧焦了,有的被同伴压着,露出半截冒着火星的手臂。
武采君站在那片“僵尸地毯”的中间,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冒着烟。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一片狼藉,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往东边看了一眼。
那扇巨大的木门还开着,门外还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迈了一步。
然后又停下了。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个塌着的地方,还是塌着的,开始复合了。
没一会就完全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