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贞趴在窗口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水镜里传回来的画面。
那个枯树老人还在往前走。
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地上的枯叶被踩得咔咔响，这声音在林子里传得特别远，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跺脚。
武采君在后退。
他退得不慢，脚底时不时喷出一团火，整个人往旁边弹开一两米，然后落地，再退，再喷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大概七八米。
陈贞盯着画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老人，该不会又是一个“前面猛如虎，最后被反杀”的货色吧？
她回想了一下之前的战斗。
僵尸——那个会“不动免疫”的僵尸，一开始把武采君逼到墙角，多威风啊。结果呢？被武采君灌了一肚子水，用泥巴封住嘴，最后连动都不敢动，跟个雕像似的杵在那儿。
火人——更猛，全身都在烧，还会喷火柱，流星锤还能追踪。结果呢？被武采君绕到身后，用自己的流星锤把自己砸穿了。
僵尸群——二三十只，前赴后继，把武采君堵在门口。结果呢？武采君飞上屋顶，一只一只全烧光了。
每一场都是这样。
一开始看起来稳赢的局面，最后全被那个人类翻盘了。
陈贞咬了咬嘴唇。
这个老人呢？
它现在确实占上风。它的手能接火球，能拍一下就让武采君的肩膀变成树皮。武采君拿它没办法，只能跑。
但谁知道它会不会跟前面那几个一样，打着打着就被武采君找到破绽，然后一波带走？
陈贞越想越觉得担心——她担心的武采君，她担心这个怪物不给力。
她希望这个老人能赢。
哪怕把武采君打个半死也行啊。
只要他动不了了，她就有机会了。
水镜里的画面抖动了一下。
陈贞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回去。
武采君又往旁边弹了一下，脚底的火焰在地上炸出两个小坑，碎石子和泥土飞了一地。
那个老人没有跟上来。
它停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
陈贞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老人脚边的草，颜色不太对。
本来这片林子的草就是枯黄的，但老人脚下那一圈草，比周围的更黄，黄得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又像放了太久烂掉了。
陈贞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明白了。
那是老化。
它碰到的东西都会变老。
草被它踩过，瞬间枯萎。武采君的肩膀被它拍过，皮肤变成干裂的树皮。如果它碰到武采君的身体其他部位，也会变成那样。如果它碰到武采君的胸口、脖子、脸——
陈贞不敢往下想了。
这个能力太恶心了。
它不暴力，但极其阴险——摸你一下你就老了。
而且这个能力还有另一个效果。
免疫伤害。
你想啊，什么东西能伤到一个让万物老化的怪物？
刀砍过去，刀先老化了，变成锈铁片。火球砸过去，火球还没碰到它就先灭了。拳头打过去，拳头在半路上就干枯了。
根本打不动。
陈贞盯着那个老人的手——那些弯弯曲曲的、像枯枝一样的手指——心里给它的战斗力打了个分。
比之前那些都猛。
真正的猛。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陈贞又把它按了回去。
不能奶。
一奶就输。
她决定闭上嘴，安静地看。
武采君显然也注意到了老人的能力。
他不再试图用火球攻击了，也没有再靠近。他就那么远远地站着，脚底不时喷一下火，保持在安全距离之外。
老人继续往前走。
它的步子还是那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些枯草在它脚下变成黑灰色的碎末，混进泥土里，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武采君又退了几步。
他的后背差点撞上一棵树。他脚底猛地喷出一大团火，整个人往左边斜着飞出去，堪堪躲过了老人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从他身侧划过，指尖擦过树皮。
那棵树——大概有碗口那么粗的一棵歪脖子树——从被碰到的地方开始，树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灰、干裂、脱落。树干里的水分好像被一瞬间抽干了，整棵树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是在惨叫。
然后它倒了。
那棵树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砸在地上，枯叶飞了一地。整个过程快得惊人。
陈贞的嘴巴微微张开。
一棵树，就这么没了。
如果那一下抓在武采君身上——不，不用抓，只要碰到，哪怕只是擦一下——
她不敢往下想了。
武采君的脸色也变了。
他的表情变了。之前只是觉得有点麻烦，现在他明显紧张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得很紧，眼睛一直盯着老人的手，一刻都不敢移开。
他脚底又喷了一次火。
这一次喷得比之前都猛，两团橙红色的火焰从鞋底炸出来，整个人像一支箭一样射了出去，在林子里窜了好大一段距离。
但他跑得越快，脚底喷的火就越多。
火越多，他体内的热气就越多。
热气越多，他就越撑不住。
陈贞透过水镜看着武采君的身影在树与树之间闪来闪去，心里已经开始替他算账了。
他现在的状态，跟之前打火人的时候差不多。
那时候他也是在高速移动，脚底狂喷火，结果火人一死，他直接就趴地上了，热气多得整个人像烧开的水壶。
现在这个老人比火人难缠多了。
火人至少还会被自己的流星锤砸穿，这个老人呢？根本没有任何东西能碰到它。碰它的人都会老化，打它的武器都会生锈，烧它的火都会熄灭。
武采君拿什么赢？
陈贞眯着眼睛想了想。
靠脑子？
之前每次他都是用脑子翻盘的。僵尸那次用了水和泥巴，火人那次用了它自己的流星锤，僵尸群那次用了地形。
那这一次呢？
这附近有水吗？没有。有它自己的武器吗？它没有武器，它自己的手就是武器。有地形可以利用吗？到处都是树，但这些树对它来说跟纸糊的没区别，碰一下就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