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沙坑

作者:一个人二个人 更新时间:2026/5/15 0:07:53 字数:2691

陈贞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以为武采君会往林子里更深处跑,或者找个什么地形绕晕那个老人。

结果他没有。

他往一片空地跑。

那片空地在一堆歪脖子树的后面,不大,大概就一间屋子那么宽。地上没有草,光秃秃的,颜色灰白灰白的,跟周围那种黑褐色的泥土完全不一样。

陈贞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认出来了。

沙子。

那是一片沙坑。

林子里怎么会有沙坑?她不知道。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武采君正带着那个老人往沙坑的方向冲。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人在想什么?沙坑里连棵树都没有,连个挡的东西都找不着。他跑进去不是送死吗?

老人的速度没变,步子还是那么稳,树在它面前倒了一片又一片。武采君脚底喷着火,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后背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他冲进沙坑的那个瞬间,脚底的火焰猛地加大了力度,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弹到了沙坑的另一头。

老人跟着进去了。

它的脚踩在沙子上,发出一种跟踩枯叶完全不一样的声音——闷闷的,沙沙的,像有人在搓磨砂纸。

然后它停了。

不是主动停的,是动不了了。

它的脚陷在沙子里,小腿以下全埋进去了。它想往前走,但沙子太软了,每一步都往下陷,越陷越深,根本使不上劲。

老人弯下腰,伸出手去抓沙子。

那双手碰到沙子的时候,沙子变黄了,变干了,从灰白色变成了灰褐色,像被烤过一遍。

但沙子还是沙子。

它不会因为变黄就消失,也不会因为变干就变成别的东西。它还在那儿,一堆一堆的,把老人的腿埋得严严实实。

老人又抓了一把。

又一把。

每一把都变了颜色,但每一把都没有消失。沙子从它指缝间漏下去,落在地上,跟别的沙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老过的,哪些是没老过的。

陈贞盯着那个画面,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明白了。

沙子的颗粒太小了,老化对它没用。不管你怎么变,它都是沙子。你把它烤干,它还是沙子。你把它压碎,它变成更小的沙子。

老人可以老化一棵树,可以让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树在几秒钟内断成两截。但它拿沙子没办法。

武采君站在沙坑的另一头,离老人大概有七八米远。

他没有过去,也没有放火。他就站在那儿,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身上的热气象开了锅的蒸汽一样往上冒,在他头顶上盘旋,连他周围的那一小片空气都在扭曲。

陈贞看着那些热气,心里一抽一抽的。

可惜。

太可惜了。

但现在不是心疼热气的时候。她得看戏。

老人还在挣扎。

它的身体往前倾,两只手在沙子上扒拉,试图把自己从沙坑里拽出来。但它的腿陷得太深了,越挣扎陷得越深,沙子从它的小腿漫到了膝盖,从膝盖漫到了大腿。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

不是因为它累了——这东西大概不会累——是因为沙子把它整个人都箍住了,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把它牢牢地攥在掌心里。

武采君终于喘匀了。

他直起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那条刚才扭伤了的腿,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的。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个被老人拍过的地方,皮肤还是那种灰褐色,干裂得像旱灾过后的农田。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从掌心里冒了出来,不大,但很亮,亮得在灰蒙蒙的林子里像一盏灯。

他没有把火球扔出去。

他把手往下压,火焰从掌心喷到地上,喷在他脚边的沙子上。

沙子被烧得滋滋响,颜色从灰白色变成了暗红色,像一块被烤透的铁板。热气从地面升起来,扭曲了空气,一股焦糊的味道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陈贞的眼睛瞪大了。

他在加热沙子。

他要——用沙子把老人烫死。

老人的身体还在沙坑里,大腿以下全埋着。那些沙子被武采君烧热之后,热量顺着沙粒传导过去,把老人周围的那一圈沙子也烤热了。

老人动了。

它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身边的沙子,那些沙子从灰褐色变成了暗红色,表面泛着一层微弱的光,那是高温的标志。

它想出来。

但它动不了。

它的腿陷在沙子里,越挣扎陷得越深。沙子从它的大腿漫到了腰,从腰漫到了胸口。它的两只手在沙子上疯狂地扒拉,指甲断了,黑色的指甲盖翻起来,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

没有用。

沙子太多了。

武采君继续加热。

他的右手一直按在地上,火焰从掌心里源源不断地喷出来,把脚边的那一片沙子烧得滚烫。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在新的位置按了一下,火焰再次喷出。

他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加热的范围。

老人的身体被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头和两只手。

它的头在冒烟——不是着火了,是沙子里的热量把它烤熟了。那张树皮一样的脸开始变色,从褐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焦炭,一条一条的裂缝在脸上炸开,像干透了的泥巴。

它的嘴张着,陈贞以为自己会听到惨叫声。

但没有。

什么声音都没有。

它就那么静静地被埋着,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那双空洞的眼窝对着武采君的方向,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武采君又加热了一会儿。

老人的手动不了了。那两只像枯枝一样的手垂在沙子上,手指蜷着,指甲盖翻了好几个,露出下面黑红色的肉。

然后它的头也不动了。

嘴半张着,焦黑的脸朝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

武采君收回了手。

火焰熄灭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被埋在沙坑里的老人,看了好几秒。然后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沙坑边缘的硬地上。

他没有说话。

陈贞也没有。

她趴在窗口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盯着水镜里的画面。

那个老人——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碰啥啥老化的怪物——现在被埋在一堆烧焦的沙子里,只剩一个黑炭一样的脑袋露在外面。

又死一个。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这人又赢了。

虽然赢得不漂亮,虽然中间被追得跟条狗似的,但他确实又赢了。

陈贞咬了咬嘴唇。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恭喜?她脑子有病才说恭喜。说可惜?老人已经死了,可惜有什么用。

她决定闭嘴,继续看。

武采君坐在沙坑边上,两条腿伸在前面,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身上的热气还在往外冒。

那些热气象是从高压锅里泄出来的蒸汽一样,从他全身每一个毛孔往外喷,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模糊的光晕。他的衣服——那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深灰色长袖——被热气鼓得像一个气球。

他的脸色很差。

嘴唇发白,眼眶下面有青黑色,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陈贞盯着那些热气,心里又开始抽了。

可惜。

真的可惜。

但她没有动。

她现在不敢动。老人的战斗刚结束,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很累,但他的警惕性不会降低。她要是现在弄一片水膜过去截胡,搞不好又会被他发现。

她得等。

等他放松下来,等他闭上眼睛,等他觉得安全了。

武采君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左手抬起来,放在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

那块被老人拍过的地方,皮肤还是那种灰褐色,干裂得像一片旱地,能看到里面暗红色的、失去了水分的肌肉纹理。他的手从左肩摸到手肘,从手肘摸到手腕,每摸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皮肤就开始变化。

灰褐色的干皮从边缘开始脱落,像蛇蜕皮一样,一片一片地往下掉。露出来的新皮肤是正常的肤色,白里透红,看起来嫩得像刚长出来的。

陈贞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在自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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