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摩托降落的时候，苏夜看见了特勤局的大楼。
那是一栋灰色的建筑，方方正正，和周围的霓虹高楼格格不入。墙面没有任何全息广告，只有正门上方嵌着一个巨大的警徽，在雨夜里发着冷白色的光。
“下来。”
林薇关掉引擎，跳下摩托。
苏夜跟在后面。脚踝上的电子脚镣每走一步都会轻轻震动，像某种持续的提醒。
你被锁住了。
大厅里灯光明亮。值班的警员看见林薇，正要打招呼，视线落在苏夜身上，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队，这是？”
“新来的技术顾问。”
林薇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值班警员的目光追着苏夜的背影，嘴巴微微张开。
苏夜低着头跟上。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里还有没下班的人，透过玻璃隔断，有人在交头接耳。
“林薇带回来一个人。”
“女的？”
“脚上有镣。”
“什么情况？”
那些声音很低，但苏夜的听觉模块自动调高了灵敏度。每一句都清清楚楚。
她没有说话。
电梯门关上，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林薇按了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开始下沉。数字跳动的时候，苏夜看见金属门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林薇比她高半个头。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和林薇面对面站这么近的时候，是在四十二层的大楼天台上。那天她黑进了天穹集团的主服务器，林薇带队追了一整夜，最后在天台顶上截住了她。
她站在栏杆外，脚下是几百米的深渊。林薇站在三米外，举着枪，胸口起伏着，被风吹乱的长发贴着脸颊。
“NOX，你跑不掉了。”
她记得自己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然后她向后倒去，张开双臂。林薇冲到栏杆前的时候，她已经打开了滑翔翼。
那次之后，林薇给她发了条加密信息。
“下次不会让你跑了。”
加密方式很拙劣，她花了三秒钟就破解了。
她没有回复。
电梯停了。
门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地下三层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办公区，灯光昏暗，只有几排显示器亮着。空气里有电子元件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臭氧。
“你的位置。”
林薇指向角落里的一台终端。
那是一台老型号的桌面终端，外壳上还有刮痕。和周围那些崭新的设备比起来，像是从废品站捡回来的。
“经费有限，”林薇说，“凑合着用。”
苏夜走过去坐下。
屏幕亮起来，显示出一个登录界面。
“账号密码。”
林薇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俯下身，另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温热的呼吸扫过苏夜的耳朵。
“用户名是你的名字，”林薇说，“密码是今天的日期。第一次登录要修改。”
“知道了。”
林薇没有立刻起身。
她的手指还按在苏夜的肩膀上。
“你的档案我一会儿录入。从现在起，你隶属于特勤局技术支援科第四小组。你的直属上级——”
她停顿了一下。
“是我。”
苏夜转过头。
两人的脸只有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薇的眼睛在昏暗里看不太清颜色，但苏夜知道那是很深的褐色。三年里她收集过林薇所有的公开资料，每一篇行动报告，每一次晋升记录，甚至她在警校的毕业合影。
那些资料里从没提过她左眼下方那颗小痣。
“有问题吗？”
林薇的声音把苏夜拉回现实。
“没有。”
“好。”
林薇直起身，手指从她肩膀上移开。
苏夜感觉到那个位置的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义体的触觉反馈太灵敏了，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报道，”林薇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今晚你可以先熟悉系统。权限只开放了基础功能，别想碰你没有权限的部分。”
“我会查到什么程度？”
“看你的本事。”
苏夜的手指搭在键盘上。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坐在警局里，用警局的终端。以前每次黑进来都是争分夺秒，身后随时可能有警报响起。
现在她坐在这里，没有人来抓她。
当然，代价是脚踝上那圈蓝光。
她开始浏览系统界面。特勤局的系统架构她并不陌生，NOX时代进来过三次。但那时候她都是绕过防火墙直接读取核心数据，从没看过底层界面长什么样。
林薇坐在三米外的办公桌后，打开了全息屏幕。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
安静的空气里只剩键盘和呼吸的声音。
过了很久。
苏夜忽然开口。
“你一个人加班？”
林薇没有抬头。
“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
又是一阵沉默。
“技术科人手不够，”林薇的声音传过来，“三天前那场爆炸之后，上面要求尽快查清真相，所有技术组都在加班分析爆炸现场的残留数据。”
“爆炸。”
苏夜重复了一遍，手指没有停下来。
“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个案子？”
林薇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抬起头，看向苏夜。
“因为NOX。”
“你认为他没死？”
“我不知道，”林薇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我需要确认。”
苏夜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敲击。
“如果确认他死了呢？”
林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目光重新移回全息屏幕上。
“别问那么多，”她说，“跟你没关系。”
但苏夜从她沉默的那几秒里听出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她以前从来没有在林薇身上察觉到的东西。
不确定。
她低下头继续敲键盘。
脚踝上的电子镣铐轻轻震动着。
外面的雨还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