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五十分。
苏夜站在特勤局大楼门口，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合成咖啡。味道像机油兑水，但至少能让这具义体模拟出一点提神的生理反应。
昨晚她只睡了三个小时。
剩下五个小时全花在那个隐藏追踪程序上。程序已经植入特勤局的主系统，正在后台悄悄爬取所有加密信号的来源坐标。但需要时间——至少七十二小时。
她喝了一口咖啡，走进大厅。
白天的特勤局和凌晨完全不同。走廊里全是人，穿着制服的警员来回穿梭。有人抱着文件夹跑过，有人在隔间里大声讲电话。空气里混着打印机的臭氧味和速食面的调料味。
她刚踏进技术科的办公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就迎上来。
“你是新来的技术顾问？”
“是。”
“我叫周平，技术支援科的。”他推了推眼镜，看她的眼神有点好奇，“林队说你今天开始入职。那个，你的工位在这边——”
“我知道工位在哪。”
苏夜绕过他，朝角落里那台破终端走去。
周平愣了一下，追上来。
“你昨晚来过？”
“嗯。”
“林队带你来的？”他的语气变得有点微妙，“她从来不亲自带新人。你是第一个。”
苏夜没有接话。
她坐到工位上，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桌面多了一个新图标——警局内部人员数据库。
权限已经开通了。
林薇的效率比她想的高。
“早餐吃了没？”周平还站在旁边。
“不饿。”
“那我帮你带杯咖啡？”
苏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周平被她看得耳朵红了，推了推眼镜，嘟囔了一句“那我去忙了”，快步走开。
苏夜收回目光，开始浏览人员数据库。昨晚那条警告还在她脑子里转。特勤局里有卧底，不是林薇。范围很小——能接触到核心案子的不超过十个人。
她需要锁定目标。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近三个月所有的内部通讯记录。不直接看内容会被系统记录，她用了一个间接的方式，只调取通讯记录的元数据——时间、发送方、接收方。
有人在凌晨三点频繁发送加密信息。发送对象不是警局内部的人。加密协议是商用的，但加密前的原始文件大小和格式特征，和天穹集团的内部文件完全吻合。
苏夜的手指停了。
她认识这个发送方的编号。不是人名，但是她记得那个编号。昨晚在大厅里，有一个人穿着制服回头看了她一眼。编号就绣在袖口上。
赵铭。
刑侦三组的组长。林薇的直属同事。
她正准备往下深挖，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看什么？”
苏夜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
林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没有穿防弹背心，只穿了黑色的制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昨晚加班到凌晨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洗漱过了。
“人员数据库，”苏夜把屏幕上的窗口切换到正常界面，“熟悉一下同事的名字。”
“看了一个小时？”
“记性好。”
林薇没有戳穿她。把手里那杯咖啡放在苏夜的桌上。
“自动贩卖机那个不能喝，”她说，“食堂的，黑咖啡不加糖。”
苏夜看着那个纸杯。
白色的杯身上印着特勤局的警徽。
“你怎么知道我只喝黑咖啡？”
“猜的。”
林薇说完就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苏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比合成咖啡好得多——但仍然偏苦。
“数据库里，”她开口，声音不太大，但足够让三米外的林薇听见，“有个人我很感兴趣。”
“谁？”
“等一下。”
苏夜调出赵铭的信息。
全息屏幕上弹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头像。浓眉，厚嘴唇，表情看起来人畜无害。履历很漂亮——在特勤局干了十二年，破过十几起大案。去年被评为先进。
“他有什么问题？”林薇走过来，看着屏幕。
苏夜靠回到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早上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就凭这个？”
“直觉。”苏夜说，然后补了一句，“以前在街上混的日子，见过这种人。”
林薇沉默了片刻。
“赵铭跟技术科没什么交集，负责的案子和你的工作没关系。不过——”
她停顿了一下。
“三天前那起爆炸案，是他第一个到现场的。”
苏夜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第一个到现场。意味着如果爆炸后有残留物、线索、甚至带走了李维的神经接口残留——他最有可能是经手的人。
林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你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技术科，穿过走廊，推开楼梯间的铁门。
声控灯忽闪了两下才完全亮起来。
“你说清楚，”林薇转过身，看着她，“为什么要查赵铭？”
苏夜犹豫了一下。
现在还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林薇的时候。但她也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说，林薇不会再给她任何信任。
“因为有人在帮天穹集团做事，”苏夜说，“就在警局里。”
“你有证据？”
“没有。”
林薇盯着她。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不分明。
过了很久。
“我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然后林薇推开铁门，走回走廊。
苏夜愣了一下。
她以为林薇会继续追问，会让她解释更多，甚至直接把她关进审讯室。但是她没有。
“你信我了？”苏夜追上去。
“不信。”
林薇头也不回。
“但你提醒了我一件事。爆炸现场清出来的残留物，最后是赵铭签的字。如果这些证物被动了手脚——”
她没说完，推开技术科的门。
苏夜站在门口，看着林薇走向角落里那台破终端。然后她听见林薇丢下一句话。
“你坐这儿太久了，中午之前把新身份信息录入完毕。录不完，没午饭。”
苏夜低头笑了一下。
她坐回到工位上。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视野角落里，依然跳动着那个无声的追踪——来自地下深处，或者某个隐藏的角落。
她端起那杯黑咖啡，再次喝了一口。
味道依然偏苦。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