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周平抱着一台检测仪走到苏夜工位旁边。仪器有半个行李箱那么大，外壳上全是各种接口和指示灯，看起来像是从仓库深处翻出来的老古董。
“那个，”周平推了推眼镜，“林队说新入职的技术人员要做义体检测。”
苏夜从屏幕上抬起眼睛。
“什么检测？”
“常规检测。”周平把仪器放在桌上，“主要是记录义体型号、神经接口版本、能量核心规格。局里的规定，所有外聘技术顾问都要录入。”
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义体检测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她的能量核心。林薇昨晚看到的是外壳上的微雕编码。如果检测深入到核心规格，那个编号会直接出现在屏幕上。
NOX的能量核心编号。在黑市上挂了三年，悬赏金额够买一栋楼。
“怎么测？”
“手放在这里就行，”周平指了指仪器侧面的感应板，“很快的，五分钟。”
苏夜看了看感应板，又看了看周平。年轻人脸上只有完成任务式的认真，没有任何试探的迹象。他不是在替谁摸底。
但不能测。
“等会儿。”苏夜说。
“可是林队说——”
“我说等会儿。”
周平张了张嘴，把仪器往桌角推了推，退了两步。
苏夜重新看回屏幕。手指没有敲键盘，而是轻轻搭在按键上。她的神经接口正在后台飞速运算。
只有一个办法。在检测程序启动的瞬间，把读取到的核心编号替换成通用型号。这不是攻击系统，只是拦截一次本地读取。但要同步完成替换，需要绕过检测仪自带的加密协议。
三十秒能破解。
她需要三十秒不被周平看见屏幕上的操作。
“周平。”
“啊？”
“帮我倒杯水。”
周平愣了一下，转身去茶水间。
苏夜的指尖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弹出一行行指令，在检测程序启动的瞬间，她植入了一个微型拦截脚本。脚本只做一件事——当检测仪请求读取能量核心编号时，返回一个假的通用编号。
十一秒。脚本写入完成。
她关掉所有不该被看见的窗口，把屏幕切回到新身份录入的界面。
周平端着水回来的时候，苏夜正端着那杯黑咖啡慢慢喝。
“水放这儿了。”周平说。
“谢了。检测开始吧。”
苏夜把手按在感应板上。感应板微微发热。屏幕上跳出绿色的进度条。苏夜盯着仪器的指示灯，余光瞄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义体规格——民用仿生型第七代。制造商：未注册。能量核心：通用型EC-7。神经接口版本：1.3.0。
没有异常。
周平凑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把检测报告打印出来一份放在苏夜桌上。
“完成了。报告你自己留一份，我传一份给系统备案。”
“嗯。”
周平抱起仪器走了。
苏夜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危机暂时解除。但电子脚镣还绑在脚踝上，警局的系统还在监控她的每一个操作。如果被人拿到任何一条证据，证明这具义体的能量核心和NOX有关，林薇会是第一个收到警报的人。
到那时候。
她看了一眼三米外林薇的空座位。
林薇半小时前出去了。没说她去哪，只留了一句话：“中午前录完身份信息。”像是给小孩布置作业。
她低下头正要继续敲键盘，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林薇。
“二十分钟后到地下停车场，带装备。有案子。”
苏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这是第一次。
林薇叫她出外勤。
她站起身，关上终端。走出技术科的时候，周平在工位上抬起头。
“你去哪？”
“买咖啡。”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已经按了向下键。
脚踝上的电子镣铐规律地震动着。电梯里的数字一层一层跳动。电子镣铐发出的蓝光在金属墙面上留下模糊的光斑。地下停车场里，警用悬浮车整齐排列，空气里混着橡胶轮胎和机油的味道。她还没找到林薇，倒先看到了另一个人。
赵铭。
他站在一辆黑色警车旁边，正和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低声交谈。苏夜往旁边的柱子后面退了半步。赵铭把一份折叠的文件夹递到西装男人手里。西装男人展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朝停车场出口走。路过苏夜藏身的柱子时不到两米。
苏夜瞥见他的领口上别着一个极其不显眼的小徽章。
天穹集团的标志。
心脏猛地收紧。她等到赵铭上楼之后才从柱子后面出来，快步走到电梯口。林薇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换上了防弹背心，手里拎着另件丢给苏夜。眼神被护目镜遮着，但是嘴角略略往下压。
“有新案子。”
苏夜一边套上防弹背心一边问什么案子。林薇跨上悬浮摩托，引擎低鸣着启动。
“工业区。义体失控致人死亡。”
苏夜把自己拉上车的时候忽然开口。
“我刚才看到赵铭了。”
“他怎么了？”
“他把一份文件给了天穹集团的人。”
引擎声降了一个调。林薇转过头看着苏夜，苏夜也看着她。然后林薇转回去把引擎重新轰起来。悬浮摩托升空的时候加速度把苏夜压向椅背。
“先办案子。回来再说。”
她的声音被引擎撕成碎片，一个字一个字地飘进苏夜耳朵里。苏夜低头系好安全扣。她知道赵铭的事才刚刚开始。但在下一个拐角，赛博城的工业区已在脚下展开——灰色的厂房、锈蚀的管道、某座烟囱顶上的红灯一明一灭。那里有死者和失控的义体，还有一个等在那里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