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林薇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不是审讯室，不是技术科，不是地下停车场。是特勤局大楼背后一条巷子里的旧网吧。招牌早就不亮了，玻璃门上贴着转让的告示，门锁是物理的，不需要刷卡，不需要输入密码。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苏夜问。
“以前盯梢的时候发现的。”林薇推开门，“老板欠了半年房租跑路了，电路还通着。”
网吧里很暗。几排显示器蒙着灰，空气里有股受潮的电线味。林薇走到最里面，拉开一张椅子。
“这里没有警局的监控。网是接的隔壁旅馆，IP地址显示在三个区以外。”
苏夜坐下来，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了。旧键盘的按键发涩，有几个要用力按才有反应，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林薇靠在她旁边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说吧。你记下了什么？”
苏夜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屏幕上打开了一个加密记事本，开始输入。指尖敲击的速度很快，快到林薇的视线从她的脸移到了她的手上。
一串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那个地下诊所的电脑里有一份病毒传播名单，清除之前我扫到了一眼。”苏夜说，“只记下了一部分。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编号，但有一个编号我能对上。”
她选中最后一个编号，按下回车。系统自动匹配警局内部数据库，弹出一个头像。
赵铭。
林薇看着那个头像，沉默了几秒钟。
“名单上其他人呢？”
“需要时间。编码是加密的，我只拿到了一小段。但有一个规律——”苏夜把名单拉出来，标出几个字符，“你看这里。所有编号的前缀都是TQ开头。TQ在天穹集团的内部系统里代表天穹医疗。”
“也就是说这十几个人都装了天穹医疗的义体。”
“对。”
“然后他们全被写了病毒。”
“不一定是全被。名单的标题是传播名单，可能是已经感染的，也可能是目标。”苏夜靠回椅背，“但赵铭在名单上，这一点是确定的。”
林薇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苏夜已经注意到了。
“赵铭装的是天穹医疗的腿部义体。三年前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左腿膝盖以下全是义体。”林薇说，“如果他被种了病毒，做手脚的人可以直接控制他的腿。”
“不止是腿。”苏夜说，“工业区那个死者，义体在手臂上。病毒不管装在哪个部位，都能反向渗透到神经接口。神经接口连着大脑。”
林薇的手指停了。
“你是说赵铭的脑子可能被人操控？”
“不一定到那个程度。但至少可以被输入指令。比如让他删掉某个案子的证据。”苏夜顿了顿，“比如让他在三天前第一个出现在爆炸现场。”
网吧外面传来摩托车驶过的声音，引擎轰鸣着远去了。灰尘在显示器之间的空气里缓缓浮动。
林薇从墙边走过来，拉过另一张椅子坐下。她离苏夜很近，近到苏夜能看清她左眼下方那颗小痣。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夜的指尖停在键盘上方。
“所有人都有事没告诉别人，”她说，“你也有。”
“我现在告诉你一个。”林薇说，“三天前爆炸发生之前的两个小时，我收到了NOX的一条加密信息。”
苏夜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没有收到过任何信息。在爆炸之前的两小时，她和李维正在实验室里做最后的准备，准备黑进天穹集团的核心数据库。她没有给林薇发过任何东西。
“什么内容？”
“一个坐标。地下诊所的位置。还有一个词——救我。”
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蜷缩了一下。
不是她发的。但用的是NOX的加密协议，只有她和李维知道的协议。那个时候李维已经被操控了，有人在用李维的神经接口给林薇发求救信号。
不。等一下。发消息的人知道林薇是追捕NOX的人。知道把坐标发给林薇，林薇一定会去查。这不像求救，更像引路。有人在把林薇往那个方向引。
“你去了？”
“去了。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然后两个小时之后，爆炸发生了。”林薇的声音很平，“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有人故意把我调开。”
苏夜没有说话。她在脑子里重新排列所有的时间线。李维被操控，给林薇发了假消息。然后爆炸发生，她的意识被传进义体。然后她从义体中醒来，在雨里遇到林薇。然后林薇没有抓她，而是给了她一个电子镣铐，让她待在身边。
“你在想什么？”林薇问。
“我在想那个发消息的人。他知道用NOX的协议，知道你的联系方式，知道爆炸会发生。但他在爆炸前两小时把你引到了别的地方。”苏夜抬起头，看着林薇，“他不希望你死在爆炸里。”
林薇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护着我。”
“对。而且这个人还在。”
屏幕上的名字列表在昏暗里发着冷白色的光。赵铭的头像被一道红圈标了出来，像一个靶心。
林薇忽然站起身。她走到网吧门口，透过贴满转让告示的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今晚温丽莎会来，”她说，“她带情报。你在这里等。”
“你呢？”
“我去盯赵铭。”
“一个人？”
“我以前盯NOX都是一个人。”
苏夜差点笑出来。但她没有，只是把目光移回到屏幕上。
“小心他的义体，”她说，“左腿。”
林薇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网吧里只剩下主机运转的轻微嗡嗡声。苏夜盯着屏幕上那串名字，手指重新开始在键盘上移动。她要把剩下的编号全部破解出来。不仅是为了案子，也是为了找到那个发消息的人。那个人的存在意味着，在那场爆炸之前，除了她和林薇，还有其他人知道真相。而那个人选择了保护林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