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蹲在废弃仓库对面的楼顶上。夜风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几缕，她没有管。目光锁定在下方街对面那扇生锈的铁门上。
赵铭已经进去三分钟了。
他开的那辆黑色警车就停在门口，引擎还没熄火，尾灯在潮湿的路面上投下两团红色的光。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不正常。一个被怀疑感染了义体病毒的警察，深夜独自开车到第七区最偏僻的角落，进了一座废弃仓库，没有带任何后援。
林薇按住耳麦。
“苏夜，赵铭进去了。”
耳麦里没有回应。
“苏夜？”
还是沉默。
林薇的眉头皱起来。她正准备重新调频，耳麦里忽然传来苏夜的声音。但那声音不是在回答她，而是在跟另一个人说话。
“……**。有人在监听网吧。林薇追赵铭的消息可能已经泄露了。”
然后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林薇辨认了一下——是温丽莎。
“那她现在一个人？”
“对。”
“你得去找她。”
林薇的心往下沉。**。网吧里被人装了**。这意味着她发给苏夜的每一条消息，都可能在另一个终端上被同步读取。包括赵铭停车的地址。如果赵铭是饵，那仓库就是陷阱。
她正准备从楼顶撤退，耳麦里苏夜的声音忽然拉近。像是凑到了收音口旁边。
“林薇。”
“我在。”
“**在网吧。你现在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赵铭是诱饵。”
“我知道。”
“温丽莎查了赵铭的通讯记录。他出发之前最后一条消息不是发给你的，是发给一个未注册的加密终端。”
“谁的？”
“查不到。但信号最后消失在仓库附近。那个仓库里有人在等你们。”
林薇没有回答。她蹲在楼顶边缘，看着下方那扇铁门。仓库里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安静得像一个张着嘴的陷阱。赵铭进去四分钟了，没有任何动静。如果这是个陷阱，里面的人应该已经知道她来了。
“他要引的不是你，”苏夜说，语速极快，“他要的是你和我一起。名单上的名字不止赵铭一个，这是个连环套。”
“如果我现在走，赵铭会消失。”
“如果你进去，你会消失。”
林薇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又松开。她知道苏夜说得对。但仓库里不仅有赵铭，还可能有关键证据。错过了这个节点，线就断了。
她正要回答，仓库的铁门忽然开了。赵铭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她藏身的方向。
“林薇。”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得不像一个被逼入绝境的人，“来都来了。不想问清楚吗？”
林薇扣开保险。
“让他等着。”苏夜在耳麦里说，“拖住他。”
“你在做什么？”
“救你的命。”
苏夜切断了通讯。
网吧里，温丽莎看着苏夜从椅子上站起来。
“拖住赵铭的人怎么做？”
苏夜没回答。她走到网吧最里面的墙角，从一堆废弃设备后面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台被拆卸过的终端、一堆零散的芯片，还有一把电焊枪。
“这个网吧的老板欠了半年房租跑路了，”苏夜打开焊枪，蓝色的电弧光照亮她的手指，“但他跑得太干净了。转让告示还贴着，电路还通着，网费还有人交。不想让别人断网，为什么？”
温丽莎看着那个金属箱子，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因为有人在用这里的网络做中转站。”
“**只监听了音频，但也暴露了它的传输信道。信号走的是网吧的主线路。能在这里装**的人，一定用同一个网络控制过别的东西。”苏夜把焊枪对准一块电路板，“我要黑进这个传输信道，找到控制**的人，反向定位。”
焊枪点在电路板上，火花溅了几点。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飞速滚动。苏夜把网吧里剩下的几台老主机全部连接到一起，用它们残余的算力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工作站。
温丽莎没有打扰她。她退后两步，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手枪，检查弹夹，上膛。然后站到门口，替苏夜守着。
键盘的敲击声在空荡荡的网吧里密集如雨。苏夜找到了**的传输信道，顺着信号反向追踪。信号在第七区和工业区之间跳转多次，最终汇聚到一个熟悉的坐标上。
那个仓库。
仓库的平面图上，一个亮点正在缓慢移动，那是赵铭的警车定位信号。但旁边还有五个亮点，藏在仓库的地下。五个信号源，六个目标。
林薇要面对的不止赵铭一个人。
苏夜切换到加密频道重新打开耳麦。
“林薇，仓库地下一共有五个人。五个天穹的信号源。赵铭只是前台，真正操控的人在下面。”
林薇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的？”
“事后解释。现在你要听。你接下来要做三件事。”苏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跳，另一只手把焊枪往旁边挪开，“第一，不要进仓库正门。右侧墙上有消防通道，那道门我没关好。”
林薇转头望向仓库右侧。消防通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丝微弱的光。
“第二。一旦你进去，他们一个也不会留在原地，全都得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找你。”
“那正好。”
“第三，”苏夜说，“把赵铭打趴下，但别伤他的左腿义体。义体里的病毒需要完整提取。”
林薇压低身形，从楼顶边缘退了两步。然后助跑，一跃而起，整个人凌空跨过楼顶和消防通道之间的窄缝，双手搭住铁门上方生锈的把手，无声地翻了进去。落地的瞬间侧移半步，让开门缝漏光的位置。
“赵铭还在门口等你，”苏夜在耳麦里提醒，“他和你之间隔着一整条照明全断的通道，他不确定你的位置。”
林薇贴着墙壁往前走。靴子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通道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防火门，门后面是仓库的主厅。
她听见了脚步声。在头顶上方，有人在阁楼上轻轻移步。她记得苏夜的话——五个人在下面。此刻头上至少一个，其余分布在货架深处和楼梯拐角。
仓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所有灯同时灭了，整个主厅陷入彻底黑暗。林薇在第一秒就蹲了下来，黑暗中感觉到一发子弹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嵌入后方墙里。
夜视护目镜启动还需要一秒。这一秒里有人从货架后面扑出来，林薇借着拉枪的角度侧身躲避，两个人摔在水泥地上。对方的体重压下来，手肘撞击地面，枪差点脱手。小臂一侧的护甲上擦过一道金属冷光，对方右手藏的短刀离她的防弹背心边缘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
林薇用膝盖猛地顶开对方。刺客的下巴被击中，刀脱手飞出，身体向旁边滚了半圈又立刻弹起来，动作干净利落——不是普通打手，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雇佣兵。
夜视护目镜终于启动。林薇看见阁楼上站着一个端着长枪的女人，货架后面还蹲着两个人。加上面前这个刚爬起来的，四个。离门口不远的地方，赵铭正转身朝她走来，拔枪的姿势很慢很僵硬，像是被提线拉着。五个。苏夜说的五个全现身了。
赵铭举枪。林薇侧身闪进一排货架后面。子弹打中货架，金属板被击穿，碎片溅到她的后背。
“林薇。”赵铭的声音从货架那头传来，语气平静得不正常，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查到的那些东西不应该继续查下去。有人希望你停手。”
林薇换了个弹夹。
“让你传话的人是谁？”
“我不能说。”
“是不能说还是被人控制了？”
赵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货架之间的过道里又响起脚步声，从左右两侧同时接近。包围圈在缩小。林薇算着距离——三米。两米。
货架的缝隙间忽然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
不是敌人。
是她的耳麦在传递新的信号。
“左侧的货架第二层放着一桶工业清洁剂，”苏夜的声音忽然在耳麦里响起，清晰得像站在她旁边，“打穿它。”
林薇没有犹豫。她转身朝左侧货架开了一枪。子弹击中货架上的金属桶，白色的浓烟瞬间炸开，整个主厅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夜视仪被干扰，两个雇佣兵捂着口鼻后退。
“右侧五米，防火卷帘门的开关在你左手边。”
林薇在烟雾中摸过去，按下开关。卷帘门轰隆隆降下，把主厅分成两半，将赵铭和阁楼上的狙击手隔离在另一边。
“还有一件事，”苏夜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不像在发指令，更像是某种临时起意，“你身边那个消防栓的盖子可以打开。里面有东西。”
林薇抠开消防栓的铁门。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终端，还有一把小型**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是苏夜的字迹：昨晚放在这里的，猜你可能用得着。
林薇盯着纸条看了一秒。“你什么时候放的？”
“昨晚。我猜到会出事。”
“你没有告诉我。”
“你也没有问我。”
主厅另一半传来金属被撞击的闷响——赵铭在撞卷帘门。林薇把**塞进枪套，然后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冲上阁楼。狙击手正在调整夜视仪，看见林薇出现之后来不及转向，被林薇一枪击中肩膀，长枪脱手，从阁楼边缘滚落下去。
烟雾渐渐散开。两个雇佣兵从化学品白烟里冲出来，林薇迎面截住第一个，用枪托连续短击，第二个试图侧扑，被她扭过手腕反扣在地上。雇佣兵装备精良，但显然没料到林薇会选择在黑暗中近身缠斗。苏夜的声音又响起来。
“赵铭不是你面前的主要问题。他的义体被远程操控，但操控他的不是这五个人。地下还有一个信号源。”
“仓库还有地下层？”
“有。入口在赵铭刚进门时停下脚步的那个位置——你右手边第一个货架的底座下面。”
林薇低头看脚下。货架底座与水泥地面的接缝处露出一条极细的光。
“控制赵铭的人就在下面。”
“我给你开门。”苏夜说完这句话，键盘声停了。一秒之后，整个仓库所有灯全都亮了起来。卷帘门下冒出第一只手的指尖，被林薇踢回去，然后她用消防栓里拿到的**朝门缝下方连开两枪。手缩回去，卷帘门后面彻底安静了。
然后脚下的水泥地面开始震动。货架底座的缝隙迅速扩大，一扇暗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升起来。台阶向下延伸，尽头是冷白色的灯光。
林薇拔出实弹枪。
“当面聊。”她对着耳麦说完最后一句，踏上了通往地下的台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