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铁门外面是一条很窄的设备走廊，灯光惨白，墙壁上排满了管线。走廊尽头是通往控制室的楼梯，安保队的脚步声正从楼梯上方传下来，夹杂着通讯器的电流杂音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林薇靠在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枪握在手里，枪口朝下。弹夹满的，备用的两个挂在腰带上。她把制服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领口松了一些。额角的血早就干了，结成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痂。
她听见脚步声停了。对方在楼梯口集结，大概在等指令。这条走廊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她不需要守住一整层，只需要守住这扇门。
脚步声重新响起来，这次更近了。第一个安保队员从楼梯口拐过来，还没来得及抬起枪口，林薇一枪打在他身前的管线上。管线炸开，喷出一股白色蒸汽，走廊瞬间被雾气填满。安保队员本能地后退，撞上后面的人。
蒸汽里传来林薇的声音。
“别再往前走。往前走会死。”
白雾慢慢散开。安保队员们蹲在走廊尽头，正在试图确认说话的人站在什么位置，却发现护目镜的红外热成像上只有管道和墙壁。
林薇利用了广播塔本身的结构。这栋建筑的墙壁里嵌着大量信号中继器，中继器在低功率运转时会散发微弱的余热，把墙壁也染成和环境温度相近的色块。她的身体和走廊背景几乎融为一体，她的体温被藏在这座塔自己的热噪音里。
“她只有一个人。冲过去。”安保队队长在对讲机里下令。
两个人冲进走廊。林薇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子弹打穿了一块天花板隔板，隔板连带着一捆信号线砸下来，砸在前头那个队员的肩膀上。他踉跄了一下，被地上的隔板绊倒，后面的人来不及刹住，两个人摔在一起。林薇没有打人，她打的是设备。她要把走廊弄乱——每多一块障碍物，对方的推进速度就慢一点。
安保队队长改变战术了。他把人分成两组，一组火力掩护，另一组往铁门方向走。林薇往后缩了半寸，让过一梭子打在她掩体墙角的子弹，碎混凝土打在肩侧防弹衣上噗噗作响。她把备用弹夹磕在膝盖上，但没有立刻还击。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安保队也没有开火。双方各守一头，僵持在狭窄的设备走廊两端。林薇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十二分钟。她才守了八分钟，弹药还行，但剩下的十二分钟对方一定会不惜代价压过来。
她背靠着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苏夜刚才在设备间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苏夜的表情很平静，但林薇看见了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在敲自己的大腿。不是紧张，是打字。苏夜在她的神经接口里输入了一行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加密代码。那串代码是NOX时代的旧协议，三年前苏夜还是幽灵的时候，用这个协议给林薇发过一条消息：“下次不会让你跑了。”当时林薇没回。现在苏夜把这串代码重新发了一次，意思是——这次我不会跑。
增援忽然往里推。不是安保队，是另一拨人。几个穿灰色西装的，没有武器，也没有护甲——天穹集团法务部的陈律师和他的团队。陈律师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扩音器。
“林薇警官。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入侵商业设施。天穹集团已就此事向警局局长做了通报。我们要求你立刻停止抵抗。”
林薇没有回答。
“林警官，广播塔里有一台正在运行的神经信号发射器，这是集团合法持有的科研设备。设备在顶层机房里进行的是经过审核的技术测试。所有义体用户的校准数据都有本人签署的知情同意书，所有协议归档在云端。”
“谁的云端？”
“天穹云端。”陈律师的声音很职业，“任何破坏设备、擅自修改发射器程序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故意损害商业财产和危害公共安全。”
林薇靠在墙上，半张脸藏在管道阴影里，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最好让技术科加个班。因为你们的信号发射器今天会断。”
陈律师还要说什么，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不是广播塔内部的爆炸——是外面的。透过走廊尽头的小窗，能看见天穹集团总部大楼的一角正在冒出黑烟。有人黑了天穹的供电系统，把总部的备用电源炸了。谁干的？林薇低头看了一眼便携终端。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何明的消息：“备用电源已下线。广播塔还在主网上，塔顶发射器还在运行。剩下的靠你们。”
脚步声重新密集起来。安保队等不及增援了，一队人正面压上，另一队试图从上方通风管绕到设备间后面。林薇抬手把走廊灯全打灭，然后反手一肘砸向管道支撑架，沉重的金属支架翻倒下来堵住了半条过道。黑暗里只剩应急灯和枪口焰明明灭灭，她被热成像捕住的瞬间侧身变换位置，几次走位后成功靠近了通风管入口。她听见上面有人在爬——已经有人绕过去了。
“苏夜。头顶有两个人，三分钟后到你侧面。”
“收到。”
林薇从通风管入口撤回火力，继续往走廊里多堵了两层障碍。计时器还在跳，她不再看时间。苏夜说她还能撑多久，她就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