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程砚秋到天台的时候,林疏影已经在了。
她坐在那张旧课桌上,低头在包里翻找着什么。头发从肩膀两侧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在找什么?”程砚秋走过去。
“笔。”林疏影抬起头,脸上有一点烦躁,“我爷爷的钢笔,昨天回去就不见了。”
她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课本、笔记本、那台旧录音机、一包纸巾、半瓶水。
笔没有出现。
程砚秋想了想,走到天台边上,沿着铁门的角落开始找。
“你昨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就来这里,然后直接回家了。”
程砚秋蹲下去,往旧课桌底下看了一眼。
桌脚旁边有一个很小的金属反光。他伸手够出来。
是一只钢笔。深灰色的笔杆,笔帽上有细密的竖纹,看起来用了很多年。
“这个?”
林疏影从桌上跳下来,接过笔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松了。
“对。就是它。”
她拧开笔帽看了看笔尖,又小心地盖回去,握在手心里。
“这是我爷爷当老师的时候用的,”她坐回桌上,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后来送给我了。”
“你爷爷是老师?”
“嗯。教了一辈子语文。”
程砚秋在旁边坐下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他爷爷没见过几次面,老人走得早,什么也没留下。
“谢谢你帮我找到。”林疏影把钢笔收进书包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没什么。”
风从西边吹过来,比昨天凉了一点。远处的操场上,足球队在训练,哨子声和叫喊声被风拉成长长的线,传到这里已经模糊得几乎听不清。
林疏影抬起头,看着天文台那个破旧的穹顶。
“你昨天说这里像什么?”
“我没说,”程砚秋顿了一下,“是你说的。像搁浅的船。”
“对,”林疏影轻轻晃了晃腿,“你觉得不像吗?”
程砚秋看了看四周。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灰色的水泥,几根废弃的电线从天花板上垂下来,被风吹得慢慢转圈。
“像。”他说。
“你小时候经常来?”林疏影问。
“你怎么知道?”
“你在墙上画了画。不会只来一次。”
程砚秋看着自己的鞋尖。
“小学的时候来过好几次。”他说,“那时候上面还有一台望远镜,可以看到很多星星。”
“现在望远镜在哪?”
“不知道。可能是新校区建好的时候搬走了。”
林疏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她把腿收上来,盘着坐在课桌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
程砚秋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你昨天说到猫还没找到,”他开口,“明天下午我可以再来。”
林疏影转过头看他。
“你愿意帮忙?”
“反正下午我也没什么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看林疏影的脸,而是盯着远处操场上的草坪。草长得很高,该修剪了,有几处已经积了水洼。
林疏影从课桌上跳下来。
“那明天下午,还在这里。”
她走到铁门边上,停了一下,回过头。
“程砚秋。”
“什么?”
“你小时候看到的那些星星,现在还在吗?”
这个问题让程砚秋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应该还在。只是白天看不见。”
林疏影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门响了很久才安静下来。
程砚秋一个人坐在天台上,看着穹顶破烂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光打在墙上,正好落在那个歪歪扭扭的猎户座上。
他想起小时候来这里,总是仰着头,看那些亮闪闪的光点。那时候觉得星星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后来才知道,最近的一颗也在四光年之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下天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
明天下午。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