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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邱莹莹 更新时间:2026/4/28 17:46:19 字数:8290

荒村循环

“砰”的那声枪响,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谷道死寂的膏肓。回声尚未在湿冷的崖壁间撞碎,比枪声更恐怖的嘶嚎和沸腾的沙沙声,便将我们所在的巨石之顶,瞬间拖入了地狱的入口。

红棉袄怪物被打烂的右手处,黑泥如溃烂的脓疮般喷涌,它整个扭曲的身躯因剧痛和暴怒而疯狂痉挛,那件暗红破袄猎猎狂舞,仿佛有无数冤魂要从里面挣脱出来。它那双黑洞洞的“眼窝”死死锁定我们,里面翻涌的恶意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腥气骤然浓烈了数倍,混合着硝烟和腐烂的恶臭,直冲脑门!

“吱嗷——!!!”

第二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啸,不再是单纯的痛苦,而是混合了怨毒、狂怒,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的、森然杀意的命令!

随着这声尖啸,下方那片暗红色的、由无数“鬼枣”汇成的、原本还算“平静”的潮水,瞬间沸腾、炸裂!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同时搅动,暗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浪潮”以巨石为中心,轰然掀起!它们彼此摩擦、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沙沙声,像亿万只饥饿的蝗虫振翅,更像一片倒卷的血色狂涛,从四面八方,朝着我们立足的这块孤石,疯狂漫卷、拍打上来!

冲在最前面的“枣潮”,已经涌到了巨石根部,开始沿着湿滑的、布满苔藓的岩壁,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向上蔓延!暗红色的、干瘪的果实蠕动着,彼此堆叠,像一层会移动的、不祥的毯子,迅速“染”黑了岩石下部的颜色。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几乎凝成有形的薄雾。

与此同时,前方石滩上,那个四肢着地、如同怪异人蛛的诡异身影,也已扑到近前!它爬行的速度快得惊人,手脚在乱石泥浆间交替抓挠,留下道道湿痕,发出“嗒嗒”的、令人牙酸的脆响。它仰着那张没有嘴唇、露出黑黄牙齿、眼窝深陷的“脸”,直勾勾地“望”着巨石顶上的我们,喉咙里持续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嘶声,距离我们已不足十米!

而暴怒的红棉袄怪物,在发出一声尖啸后,也开始了动作。它不再摇铃,那被打烂的右手软塌塌地垂着,但左手(如果那能称之为左手)却猛地抬起,对着我们的方向,五指箕张!那由泥浆、碎骨、秽物构成的指尖,骤然伸长、变尖,如同五根漆黑的、滴着粘液的毒刺!它迈开了脚步,朝着巨石,一步,一步,沉重而拖沓地逼来。每走一步,身上就簌簌掉落更多的黑泥和碎骨,但它的“气势”,却比刚才更加凶戾、更加狂暴!

前有“人蛛”扑击,侧有“枣潮”吞没,后有暴怒的“魂钉”索命!我们三人,被压缩在这块不过几个平米、湿滑冰冷的巨石顶端,成了狂风暴雨中随时会散架的一叶破舟,再无半点腾挪闪避的余地!

“操!!!”

大刘发出了绝望的、困兽般的怒吼,他双眼赤红,脸上肌肉扭曲,恐惧到了极点,反而逼出了一股豁出一切的疯狂。他不再发抖,猛地从巨石上抠下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用尽全力,朝着那个即将扑上来的“人蛛”狠狠掷了过去!

“去你妈的鬼东西!”

石片打着旋,呼啸着飞出。那“人蛛”不闪不避,或者说,它根本没有闪避的意图。石片“噗”地一声,正中它的“胸膛”——如果那干瘪的、裹着破烂衣物的躯干还能称之为胸膛的话。声音沉闷,像是打在了一捆浸透水的烂稻草上。

“人蛛”前扑的势头微微一滞,被击中的地方凹陷下去一块,却没有血液或别的什么液体流出,只有一些黑色的、粉尘般的碎屑飘散出来。它喉咙里的“嗬嗬”声停顿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急促、更加刺耳!它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攻击进一步激怒了,手脚并用,猛地加速,最后一次蹬踏,整个干瘪的身体竟凌空跃起,张开那双枯爪般、指甲乌黑尖利的手,朝着最靠前的大刘,当头扑抓下来!

“低头!”

石根生的厉喝与大刘的惊叫几乎同时响起!石根生一直半跪在巨石边缘,猎枪枪口随着“人蛛”的移动而微微调整,却没有立刻开枪——他在等,等一个绝不会失手的距离,也或许,是在判断这“人蛛”的弱点。

就在“人蛛”凌空扑下,枯爪即将触及大刘头顶的瞬间——

“砰!”

第二声枪响了!比第一声更加短促、更加爆裂!是石根生在极近距离开的枪!枪口几乎是指着那“人蛛”扑来的方向!

如此近的距离,猎枪的霰弹发挥出了恐怖的杀伤力。一大蓬灼热的铁砂铅弹,如同一把烧红的铁扫帚,结结实实地扫在了“人蛛”扑来的正面!

“噗嗤!哗啦——!!”

更加沉闷、更加恶心的破碎声炸开!那“人蛛”凌空的身体,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迎面砸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它的“头部”、胸膛、手臂,在霰弹的冲击下,如同一个破烂的、填充着黑色粉尘和干枯纤维的布偶,瞬间被打得千疮百孔,四分五裂!大量的黑色碎屑、布片、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干硬发黑的碎块,混合着子弹的硝烟,在空气中四散飞溅!

“人蛛”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摔在下方湿滑的乱石泥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它残破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手脚无意识地抓挠着地面,但已经无法再爬起来,只是从破损的脖颈断口处,不断涌出更多黑色的、粉尘状的“东西”,很快就被身下冰冷的泥浆混合、吞噬,不再动弹。只有那双空洞的、深陷的眼窝,依旧诡异地朝着天空,仿佛还在“凝视”着什么。

一枪,解决了一个。

但石根生脸上没有丝毫轻松。他甚至来不及更换子弹,枪口已经猛地调转,指向巨石下方——那暗红色的“枣潮”,已经蔓延到了巨石半腰!最近的一些“鬼枣”,甚至已经能看清它们干瘪表面扭曲的纹路,和那暗沉得发黑的颜色!它们蠕动着,彼此堆叠,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只饥饿的嘴,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爬上巨石,将我们分食!

“火!用火!”石根生一边急促地低吼,一边飞快地伸手,从腰后那个兽皮行囊里,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巴掌大的小包,以及一个老式的、已经锈迹斑斑的ZIPPO打火机。他三两下扯开油布,里面是一小捆黑乎乎的、浸满了油脂的布条,还有几根颜色暗红、气味刺鼻的、像是某种树脂混合物的条状物。

“接着!”他将那捆浸油布条扔给我,自己则拿起那几根暗红色的树脂条,用打火机拼命摩擦滚轮。打火机很旧,在潮湿的空气里,火星时冒时灭,极难点燃。

我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捆油腻腻、沉甸甸的布条,触手滑腻冰冷,散发着一股动物油脂和硫磺混合的怪味。我立刻明白了石根生的意思——火攻!这些东西怕火?或者至少,火能阻挡它们!

“大刘!帮忙!”我急喊,自己则忍着左脚剧痛,半跪下来,试图将那一小捆浸油布条扯开、弄散。布条浸透了油脂,黏连在一起,很不好弄。大刘也扑过来,用他粗糙的手使劲撕扯。

下方,沙沙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我眼角余光瞥见,已经有零星几颗暗红色的“鬼枣”,攀上了巨石顶部的边缘,正摇摇晃晃地,试图翻上来!它们那干瘪的果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类似陈旧血痂的光泽。

“快点!他妈的快点啊!”大刘一边撕扯布条,一边神经质地盯着巨石边缘,声音带着哭腔。

咔嚓!咔嚓!咔嚓!

石根生手里的ZIPPO打火机,终于冒出了一簇微弱、摇曳的黄色火苗!他立刻将火苗凑近手中那几根暗红色的、气味刺鼻的树脂条。

“嗤——”

一声轻响,那树脂条竟然瞬间被点燃了!而且燃烧的火焰不是正常的黄色,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炽白的颜色,火苗窜起老高,散发出更加浓烈、更加呛人的、混合着硫磺和某种辛辣药材的刺鼻气味!这气味一出来,下方正在涌上的“枣潮”,似乎顿了一下,沙沙声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接着!”石根生将一根点燃的炽白树脂条抛给我,自己又点燃了另一根。他手里拿着燃烧的树脂条,毫不犹豫地,朝着巨石边缘、那些“鬼枣”最密集涌上来的地方,狠狠地捅了过去、扫了过去!

“滋——!!!”

炽白的火焰接触那些暗红色“鬼枣”的瞬间,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滚油煎肉、又像无数细针同时刮擦玻璃的尖利声响,猛然爆发!被火焰扫中的“鬼枣”,瞬间蜷缩、变黑、冒起一股股浓烈的、带着焦糊甜腥气的黑烟,随即化为一点点焦黑的灰烬,从岩壁上剥落下去。火焰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潮水”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水蛭,剧烈地翻滚、退缩,露出底下湿滑的岩石。

有效!这特制的、燃烧起来气味刺鼻的树脂火把,真的能克制这些鬼东西!

“用这个!围着石头边缘烧!别让它们上来!”石根生一边将手中另一根点燃的树脂条抛给刚刚弄散浸油布条的大刘,一边急促地吩咐,他自己则继续用手中的火把,沿着巨石边缘快速移动,不断烧灼、逼退那些试图涌上来的暗红色浪潮。

我和大刘精神大振,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恐惧。我接过那根炽白燃烧、散发出刺鼻气味的树脂条,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大,但燃烧得很猛烈,握在手里能感受到灼人的热力。我顾不上烫手,学着石根生的样子,也朝着巨石另一侧边缘涌上来的“枣潮”扫去。

“滋啦!”“嗤嗤!”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不断响起,黑烟混合着焦糊的甜腥味弥漫开来,熏得人睁不开眼,胸口烦闷欲呕。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炽白的火焰所到之处,那些疯狂蠕动的暗红色“鬼枣”纷纷蜷缩、焦黑、脱落,暂时遏制住了它们向上蔓延的势头。大刘也在我旁边,怪叫着挥舞火把,将几处漏网的“枣子”烧成飞灰。

一时间,巨石周围,形成了一圈不断明灭的炽白火焰和翻腾的黑烟,将下方汹涌的暗红色“潮水”暂时隔绝在外。沙沙声变成了混乱的、充满“痛苦”(如果这些鬼东西有感觉的话)的窸窣和噼啪声。

但危机远未解除。这些“鬼枣”似乎无穷无尽,被烧退一波,后面的又立刻涌上,前仆后继。我们手中的树脂火把燃烧得极快,眼看就短了一截。而且,这炽白火焰和刺鼻气味,似乎对那红棉袄怪物的效果,要弱得多。

就在我们奋力用火把构建防线时,那红棉袄怪物,已经踏着缓慢、沉重、却异常坚定的步伐,穿过了下方混乱的、被火焰逼退的“枣潮”,走到了巨石正前方,距离我们不过七八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似乎对那炽白的火焰和刺鼻气味有些忌惮,没有立刻扑上来。但它身上散发出的甜腻腥气和冰冷死意,却比刚才更加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我们心头。它那双黑洞洞的“眼窝”,穿过火焰和黑烟,依旧死死地“盯”着我们,尤其是……盯着石根生,盯着他手中那杆刚刚打伤了它、又轰碎了“人蛛”的猎枪。

它被打烂的右手无力地耷拉着,但左手的五根“毒刺”微微屈伸,闪烁着乌黑的光泽。它的“身体”不再剧烈颤抖,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海面那种诡异的、深沉的死寂。

它在等待。等待我们手中的火焰熄灭?还是在酝酿着更恐怖的攻击?

“火把撑不了多久!”石根生声音紧绷,他一边继续用火把逼退侧面涌上的“枣潮”,一边死死盯着那红棉袄怪物,“这东西……比那些枣子难对付多了!我的枪,刚才那一下,好像也没伤到它的根本!”

“那怎么办?”大刘挥舞着已经短了一小半的火把,声音嘶哑,带着绝望。他手里的浸油布条还没来得及点燃,此刻也顾不上了。

怎么办?我也在疯狂地想着。火把是消耗品,枪似乎作用有限,我们被困在这孤石上,体力、精神、弹药、火焰,都在飞速消耗。而下面的“枣潮”无边无际,那红棉袄怪物虎视眈眈……

我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怪物身后不远处的乱石堆。那个被石根生一枪打飞、箱盖弹开的绿漆铁箱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死寂的光泽。

箱子……钥匙……门……

如果箱子是“钥匙”,是“饵”,是这一切邪气的源头……如果那红棉袄怪物是因为箱子才如此凶戾,如此准确地追踪我们……

那么,毁掉箱子呢?或者,至少,让它远离箱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我的大脑。可是,怎么毁?怎么让它远离?我们下不去,它也绝不会轻易离开箱子附近……

等等!箱子是它拖过来的!刚才石根生一枪打烂了它拽着箱子的“手”,箱子脱手飞出去了!现在,箱子离它有几米远!

如果……我们能拿到箱子?或者,哪怕只是碰到箱子,把它扔得更远?会不会对它产生影响?

这个想法更加疯狂,几乎是送死。但在这绝境中,任何一点可能打破僵局、制造变数的机会,都值得用命去赌!

“石大哥!”我急促地低喊,眼睛盯着那箱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下方暂时被火焰压制的“枣潮”和那虎视眈眈的红棉袄怪物,“那箱子!能不能……想办法,把箱子弄过来?或者……毁了它?”

石根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但他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不行!太冒险!下去就是死!而且,那箱子邪性得很,碰了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可我们守在这里也是等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因为用力,牵扯到脚伤,疼得我龇牙咧嘴,但脑子却异常清晰、滚烫,“火把快没了!枪里还有几颗子弹?等火焰一弱,那些枣子淹上来,那东西扑上来,我们一点机会都没有!箱子是它的‘饵’,是这鬼地方的‘钥匙’!不动箱子,我们死定了!动了箱子,也许……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哪怕只是制造一点混乱,一点机会!”

我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了大刘和石根生心头。大刘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也燃起了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扭曲的狠劲。石根生握着火把和猎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死死盯着下方的箱子和红棉袄怪物,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在进行着极其艰难、极其危险的天人交战。

下去,九死一生。不下去,十死无生。

这个选择,残酷而清晰。

“妈的……妈的……妈的!!!”大刘突然发出一连串嘶哑的咒骂,他猛地将自己手里那根已经燃烧过半的树脂火把塞到我手里,然后一把抢过我手里那捆还没来得及点燃的、浸满了油脂的布条!他用那根短火把,胡乱地凑到布条一端。

浸油的布条极其易燃,几乎在接触到火苗的瞬间,“轰”地一下,爆燃起来!赤黄色的、正常的火焰升腾而起,虽然不如那树脂火把炽白刺鼻,但火势更加猛烈,燃烧的范围也更大!

“我下去!”大刘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下,狰狞而决绝,他冲我和石根生低吼,“我跑得快!我拿着火,冲下去,看能不能把箱子抢过来,或者……至少把那鬼东西引开!元子你脚不行,石大哥你得开枪掩护!就这么定了!”

他说着,根本不给我们反应和阻止的时间,猛地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然后,双手高举着那团猛烈燃烧的、噼啪作响的浸油布条火团,从巨石边缘,朝着下方那红棉袄怪物和箱子的方向,纵身就跳了下去!

“大刘!!!”我目眦欲裂,嘶声狂喊,想要抓住他,却只扯到一片急速下坠带起的、灼热的空气。

“操!”石根生也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他反应极快,几乎在大刘跳下的同时,手中猎枪再次抬起,枪口不再是对准红棉袄怪物,而是微微偏斜,指向了怪物和箱子之间那片区域的上方!他在为可能出现的、大刘需要通过的路径,进行火力掩护和清场!

大刘跳下的位置,并非垂直落向怪物,而是稍微偏向箱子一侧。他人在空中,手里的火团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向下方!

那红棉袄怪物似乎没料到我们会有人如此“悍不畏死”地主动跳下来攻击。它猛地“抬头”,黑洞洞的“眼窝”看向凌空扑下的大刘和那团炽烈的火焰,身体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是这一瞬间!

“砰!”

石根生的枪,第三次响了!这一次,他开枪的目标,是红棉袄怪物脚下那片地面,以及更后面一些、聚集得最密集的暗红色“枣潮”!他不是要打中怪物本身,而是要制造混乱,用飞溅的碎石、泥土和铅弹,干扰它的判断,为落地的大刘争取那电光石火的一线机会!

霰弹轰在地面上,炸起一片泥浆、碎石和焦黑的“枣子”残骸!红棉袄怪物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侧下方的攻击微微牵扯了注意力,身体下意识地向另一侧偏了偏。

而大刘,也在这时,重重地摔在了距离箱子只有两三米远的、一片相对湿软、堆积着枯叶的泥地上!落地姿势狼狈,他闷哼一声,但手中的火团依旧死死抓着,没有熄灭!火焰灼烧着他的手,发出皮肉焦糊的气味,他却浑然不觉,或者说,已经感觉不到。

他一落地,立刻连滚爬爬地爬起身,看也不看那近在咫尺、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红棉袄怪物,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受伤的、疯狂的野猪,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团,埋头就朝着几步之外那个绿漆剥落的铁箱子冲去!

他的目标,就是箱子!

“吼——!!!”

红棉袄怪物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它似乎终于彻底明白了大刘的意图!这个蝼蚁般的人类,竟然敢觊觎它的“东西”!竟然敢触碰那“钥匙”!

它不再理会石根生和我的远程威胁(或者说,大刘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它,让它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身上),那完好的、生着五根乌黑毒刺的左手,带着一股腥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埋头冲向箱子的大刘的后心,狠狠抓去!五指箕张,毒刺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致命的乌光!

“大刘!小心后面!!!”我趴在巨石边缘,看得肝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大刘似乎听到了我的喊声,也或许是从身后传来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破风声和浓烈甜腥气中感到了致命的危险。就在那乌黑毒刺即将触及他后背的刹那,他猛地一个前扑,不是扑向箱子,而是扑向了箱子旁边一块凸起的、湿滑的岩石!

“嗤啦!”

毒刺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他背上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瞬间撕开几道长长的口子,也在他后背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鲜血立刻涌出,但那血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竟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暗色!

大刘扑倒在岩石上,手中的火团脱手飞出,滚落到一旁,引燃了地上几片枯叶,火苗跳动。他闷哼一声,却咬着牙,借着前扑的势头,一只手猛地伸出,不顾一切地,抓向了那个近在咫尺的、绿漆剥落的铁箱子的一角!

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湿滑、锈蚀的箱体!

就在大刘的手指碰到箱子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嗡——!!!”

一种极其低沉、却又仿佛能直接撼动人灵魂的、如同无数铜钟同时被敲响、又像地壳深处传来的沉闷轰鸣的奇异声响,猛地从那个铁箱子内部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穿透力和诡异的共鸣,瞬间压过了谷道里所有的风声、水声、火焰燃烧声,甚至压过了那红棉袄怪物暴怒的嘶吼!

伴随着这声奇异的嗡鸣,以铁箱子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甜腻腥气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大刘的身体,大刘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一颤,双眼瞬间翻白,脸上血色尽褪,抓着箱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瘫在泥地里,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波动”扫过那红棉袄怪物,怪物的动作也猛地一僵!它那即将再次抓向大刘的乌黑毒刺,停在了半空。它身上不断滴落的黑泥、不断散发的甜腥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它黑洞洞的“眼窝”,第一次,不是看向我们,而是猛地“转向”了那个嗡鸣不止的铁箱子!那“眼窝”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更加深邃的黑暗在剧烈翻滚、涌动!

“波动”扫过巨石上的我和石根生。我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又像是被无形的锤子砸中了胸口,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脏六腑都跟着那低沉的嗡鸣共振、翻搅,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石根生也是身体一晃,脸色煞白,但他死死咬着牙,端着猎枪的手依旧稳定,目光如电,死死盯着下方。

更诡异的是,这股“波动”扫过下方地面上那无边无际、汹涌蠕动的暗红色“鬼枣”潮时,所有的“鬼枣”,同时停止了蠕动!沙沙声戛然而止!整个谷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加可怕的、充满诡异嗡鸣的静止!

只有那个绿漆剥落的铁箱子,静静地躺在乱石和泥浆中,箱盖弹开,内里幽深黑暗,不断地发出那低沉、诡异、撼动灵魂的“嗡鸣”声,一声接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箱子内部苏醒,或者……正在与什么遥远的存在,产生着共鸣。

箱子……被激活了?

因为大刘的触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红棉袄怪物僵硬地“站”在那里,面朝着嗡鸣的箱子,它身上那股狂暴的怒意和杀意,似乎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畏惧、渴望、以及某种更深沉执念的复杂“情绪”。它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乌黑毒刺的左手,然后,朝着箱子的方向,微微地、极其诡异地……弯下了“腰”?像是在……行礼?又像是在……聆听?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变故,让巨石上的我和石根生都惊呆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而就在这时,那持续不断的、低沉诡异的嗡鸣声,音调陡然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急促!仿佛在催促着什么!召唤着什么!

随着嗡鸣声的变化,那红棉袄怪物猛地直起了“身体”!它不再理会瘫倒在旁边、生死不明的大刘,也不再“看”我们。它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盯着嗡鸣的箱子,然后,它再次伸出了那只完好的、生着乌黑毒刺的左手,但这次,不是攻击,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如果这种东西也有虔诚的话)的诡异姿态,朝着那敞开的箱口,伸了过去!

它要拿回箱子?还是要对箱子做什么?

而下方地面上,那无数静止的暗红色“鬼枣”,也随着嗡鸣声的尖锐急促,再次“活”了过来!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涌动、攻击,而是像接到了统一指令的军队,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同步的节奏,缓缓地……朝着那嗡鸣的铁箱子,汇聚过去!像百川归海,又像朝圣的信徒,涌向它们的神祇。

眼前的景象,诡异、荒诞、恐怖到了极点。嗡鸣的箱子,行礼的怪物,汇聚的枣潮,生死不明的大刘……

“不……不能让它碰到箱子!”石根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嘶声低吼,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那箱子不对劲!被彻底激活了!天知道那怪物碰到箱子会发生什么!大刘不能白死!”

他猛地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从腰间的子弹带里,摸出了最后一颗粗大的、黄铜壳的猎枪子弹,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却异常稳定地将子弹压进枪膛,咔嚓一声合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稳稳地,再次端平了猎枪。枪口,这一次,没有对准红棉袄怪物,也没有对准下方汇聚的“枣潮”。

而是,对准了那个不断发出诡异嗡鸣、吸引着一切邪秽的——

绿漆剥落的铁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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