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从他眼里看到的景色

作者:浅海区不搁浅 更新时间:2026/4/30 3:12:21 字数:4779

(一)

灯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天花板是白色的。

“陌生的天花板……”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脑子里全是空的,像被人用橡皮擦过一遍。

“醒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

灯里转过头,天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左脸颊的旧伤疤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深。

他的制服皱巴巴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像是穿了一整天没换过的样子。

“我……”灯里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出来的,喉咙干涩,像被人从里面刮过一层。

“你昏了一天一夜。”天城把文件放下,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

灯里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在杯子里晃了几下,洒了几滴在被子上。她喝了两口,喉咙里的涩感退了一些,脑子也开始慢慢回来了,那些恐怖的画面也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地下室,尸体,人骨做的瓶子。

她放下水杯,杯子磕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水无月先生呢?”

“在办公室。”天城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晕倒之后是他把你抱到医务室的。

灯里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那个冷淡的水无月崇太郎会做出如此具有“人情味”的事。

不过,一旦想象着自己被公主抱的画面,脸颊就开始发烫了。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灯里用力摇了摇头,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已经不抖了,但指尖还残留着那种温润的触感,她活动活动手指,把手攥成了拳头。

“凶手的身份有查到吗?”

天城把手里的文件翻到第一页,转过来给她看。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黑白的,分辨率很低,一个女人站在美术馆后门的阴影里。深色连衣裙,光着脚,长头发垂到腰际,挡住了大半张脸。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代号收藏家,血种。第一次犯案时间是三年前,之后不知为何沉寂过一段时间,相关的档案也被封存,直到最近重新开始活动,这份档案才得以重见天日。”

“档案被封存?”灯里的眉头皱了起来。“谁封存的?”

“审批人的签名被涂黑了。”

天城把文件翻到那一页,指给她看。纸面上有一道黑色的墨迹,覆盖了原本应该签名的位置。

灯里盯着那块被涂黑的区域看了几秒。

墨迹下面的字迹隐约透出一点轮廓,她看不清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个被遮住的名字不是随便涂的,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人看到。

“三年前她为什么沉寂?”

“不知道。可能是在躲避追捕,也可能是在准备什么。”天城合上文件。“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现在重新开始活动了。”

“光知道这些也没有用啊,找不到她的踪迹根本就没意义啊。”

灯里重重的叹了口气。

“谁说找不到他的?”

天城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卡片,放在灯里的被子上。卡片边缘烫着暗红色的花纹,正面印着一行花体英文——Invitation(邀请函)。

“这是?”

“今晚,还是这家美术馆,会举行一场展会,主持这场展会的就是收藏家。”

“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有这张邀请函又是从哪搞来的?”

天城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要小瞧了异对局情报部的实力啊。”

灯里拿起卡片看了几秒,翻到背面——地址、时间、入场要求,写得清清楚楚。

“水无月先生要去?

“是啊,他一个人去。”天城顿了一下。

“他让你待在局里。虽然他那人不会轻易表达想法,但他多半是在关心你,毕竟亲眼目睹了那样的场景,是个人都不会好受的。”

灯里的脸颊渐渐泛红。

她没想到崇太郎会如此温柔的对待着自己。

先是将自己抱到医务室,随后又照顾自己的感受,独自一人前往敌人的群聚地。

这让她对崇太郎除了尊敬外又多了某些其他的情感。

她想起自己晕过去之前最后看到的东西。不是那些瓶子,不是那具尸体,是崇太郎的脸。

他将自己拥入怀中,神情中似乎透露出些许关切。

他的眼睛——那只没被刘海遮住的右眼,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看起来很亮,很好看。

她感觉自己好像能从那双眼睛中看清些什么。

当自己晕倒的时候,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不知怎么的看着他的脸,那些可怖的画面都会烟消云散,让人拥有想要继续下去的力量。

她想要更多的了解水无月崇太郎这个人,想要了解他的过去,想要知道他的喜好,想要被他夸奖,想要被他认可。

为此,她必须更加努力才行,她绝对不能止步而此。

灯里攥着那张邀请函,从床上站了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她没有让自己坐回去。她把邀请函折好塞进口袋,手指在口袋外面按了一下,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天城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嘴上都不肯让步,为对方考虑的方式都这么别扭。”他在心里说。“这种地方真是一模一样啊。”

“他在办公室?”灯里问。

“在。”

灯里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天城先生。”

“嗯?”

“谢谢。”

不等天城回复,灯里就推门走了出去。

天城刚想说些什么,她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留下天城一人在医务室凌乱。

天城无奈的笑了笑。

“不用谢。”

天城望着她出去的方向轻声说道。

(二)

执行部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灯里推门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不是崇太郎。

一个女人坐在崇太郎的工位旁边。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桌沿上,双腿悬着,脚够不到地面。

她的头发很短,露出整张脸和脖子,发尾刚好盖住耳垂。发色是浅栗色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点冷调的光。

她穿着深灰色的制服,外面披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乍一看就像小朋友披着大人的衣服一样。

她在看书。

灯里进门的时候她没有抬头,没有眨眼,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在桌沿。

她的眼睛在书页上慢慢地从左移到右,从左移到右,像一台正在匀速运转的机器。

她的睫毛很淡,眉骨的线条很浅,整张脸像是在清水里洗过一样似的,干净,没有多余的颜色。

她的脸可以用精致来形容,略带婴儿肥的脸颊配上富有知性却略带稚气的面容,让她的颜值足以让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愣上几秒。

灯里也不禁看入迷了,但不仅仅是她的颜值,更多的是她散发出来的气场。

她的姿势没有一丝破绽,完美且优雅,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用形象一点的比喻来说,就是“童颜女王”,全身透露出高傲的美。

灯里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向其搭话。

“那个……”

没有回应。

“请问……”

依旧没有回应。

灯里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人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移开,抬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灯里。

“抱歉,我看的太投入了。”

她的声音慵懒却无比温柔,就像是夏日夜晚的风,轻轻拂过皮肤,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了。

“啊,没事没事,我想问一下,水无月先生去哪里了?”

“水无月……啊,小崇啊,他刚刚出去了哦。”

“嗯?”

小崇?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灯里觉得已经好像出现幻听了。

会如此亲切的叫那个水无月崇太郎“小崇”,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或许是看出了灯里的疑惑,女人再次用听不出什么感情的慵懒声音说道:“抱歉,我应该做自我介绍的”。

女人从桌子上跳下来,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我叫音无泪,是七席中的第四席,和小崇……水无月崇太郎是青梅竹马。”

灯里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青梅竹马。这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她发现自己没法把“青梅竹马”和“水无月崇太郎”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

不过更重要的是。

眼前的这个女人——音无泪,是七席中的一员。

排名第四,甚至比崇太郎还要靠前,证明她一定拥有极为强大的实力。

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女人,明明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甚至还比自己矮一头,但却和那个崇太郎是青梅竹马,且拥有可以被称为七席的实力。

不过她的造的言行却丝毫没有展现出她的外表和实力相关的高傲感,更多的还是大姐姐一般的亲切感。

“那个……水无月先生去哪里了?”

“嗯……好像说今晚会有一个专属于血骨种的展会,他去进行调查。”

灯里的手指攥紧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五十。邀请函上是午夜,他提前去了。

“他为什么不带我?”

音无泪看着她,歪了一下头。“他说你身体不舒服,让你好好休息。”她的嘴角动了一下,灯里不确定那是不是笑。

“小崇他啊,其实一直都很害怕啊。因为我是她的青梅竹马嘛,所以我很清楚。”

“害怕?”

灯里疑惑的眨了眨眼。

他不敢相信那个水无月崇太郎竟然会有害怕的东西。

音无低下头,表情变得有些消沉,“他啊,之前是不抽烟的,性格也远比现在要鲁莽,做事不考虑后果,只知道一味的靠着热血蛮干。”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是那样轻,那样柔。

“后来,他所在的小队在讨伐A-级血骨种时全灭,只有他一人幸存。据说,小队队长,当时是七席之一的七海健次郎为了保护他,死在了他的面前。从那以后,他的性格就变了,变得冷漠又寡谈,还染上了烟瘾,一根接一根抽个不停。他其实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自己身边的人会一个接一个的离他而去。”

音无泪没有看灯里。她的目光落在崇太郎桌上那个烟灰缸上,三个烟头,都是今天抽的,但只有上午的量。下午他没有抽烟。是因为灯里昏倒了,还是因为他没来得及抽,这些或许只有崇太郎本人才能知道了。

灯里那攥着邀请函的手更加紧了。

她感觉自己多少可以看清崇太郎冷漠外表下的颜色了。

“谢谢你,音无小姐。”

灯里向音无鞠了躬,随后匆忙跑出办公室。

“慢走~”

音无向着灯里摆了摆手,随后继续看起了书。

(三)

吉川美术馆,曾是全日本占地面积最大,展品最多的现代美术馆,位于曾经最繁荣的街区——吉川街。

吉川街是吉川家族在战后开发的一片商业区。

以美术馆为核心,周边布满了高档餐厅、精品店和酒店,是那个时代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吉川美术馆作为这片街区的象征,占据了这块土地上视野最好、地势最高的位置。

它的前身是二战时期的一座军事瞭望塔,战后被拆除,在原址上盖了这座美术馆。

美术馆的建筑主体是战后的混凝土结构,外立面贴了一层灰白色的大理石板,现在已经发黑了。

门廊六根科林斯柱,柱头的莨苕叶纹被风雨磨得看不清纹路了。

正门是两扇对开的铜门,铜表面已经氧化成暗绿色,门上方嵌着一块大理石匾,用汉字刻着“吉川美术馆”五个字。

灯里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看见崇太郎正站在门外抽烟,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灯里深吸一口气,向崇太郎走了过去。

崇太郎看了一眼灯里,没有表现出多意外,似乎早知道她会来。

他若无其事的向灯里递了一根烟,“抽吗?”

灯里看着那根烟愣了几秒,最后还是接了过来。

崇太郎没有看她,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先给自己的烟点着,然后把打火机递给她。

灯里接过去,打了三次才打着。火苗在夜风里抖了几下,她凑上去,将烟点着。

她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眼眶红了。

崇太郎把打火机拿回去,装进口袋。“不会抽就别抽。”

“那你给我干嘛?”灯里的声音带着咳完之后的沙哑。

“不觉得很有趣吗?虽然明知道这破东西对人没有一点好处,但是却还是想要抽个不停。”

灯里低头看着那根烟,最后还是把它放在嘴里。

崇太郎看着她,不知为何,笑出了声。

夜晚繁星璀璨,二人肩挨着肩靠在美术馆的墙边。

无言,但想说的话都以别的方式传递出去了。

崇太郎的烟抽完了,他随手将烟扔到地上,然后抬起头看向灯里。

“你的礼服呢?”

“礼、礼服?”

灯里很是疑惑,因为来的匆忙,根本没有时间准备礼服。

这么一看,崇太郎确实穿着很标致的宴会礼服,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太一样了。

“没有礼服是进不去的。”

灯里低头看了看自己——制服,皱巴巴的制服,从医务室穿出来就没有换过。

崇太郎叹了口气,将一个白色的礼品袋递给她。

“这是……”

“礼服,给你的。”

灯里接过礼品袋,手指碰到袋子的表面,光滑的,硬的,像是某种高档纸。

灯里看了看礼品袋,又看了看崇太郎,露出了小恶魔般的坏笑。

“明明不希望我来还为我准备礼服,想必站在门外也是等我吧。”

“啰嗦……”崇太郎低下头,不想灯里看他的脸,但灯里还是用余光瞄到了他的脸颊微微泛红。

“去车上换。”崇太郎朝车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就给你五分钟。”

“好~”

灯里抱着袋子跑到车边。

不一会儿,灯里便换完礼服跑向崇太郎。

“怎、怎么样?”

崇太郎上下打量了一番灯里。

黑色的裙子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订做的。面料很贴身,显得她的身材极好。礼服整体没有多余的花纹,优雅却不失知性。领口不大,刚好露出锁骨,肩带很细,衬得她的肩膀比平时窄了一些。

浅金色的短发还是乱的,她用手指梳理过,但夜风又把它吹乱了。

她的脸颊泛着红色,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崇太郎看了两秒,把目光移开。

“很好看,很适合你。”

听到崇太郎直白的赞美,灯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崇太郎拿起放在自己腿边的手提箱,推开铜门。

“进去了,跟紧我。”

灯里深吸一口气,跟在他身后走进美术馆。

——The View From His Eyes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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