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
赵铭强吞口水,那一声干涩的响动,在只有二人的医务室里格外扎耳。
像是无意识,出于本能反射性的喊疼呻吟,唤出了他无法掩盖的悸动。
加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他的行为几乎已经和变态划上等号。
“安夏,不好意思麻烦你忍着点。”
虽然已经迟了,但他还是开口轻声提醒道。
鞋子被水浸湿,重量增加,必须小心翼翼托起,尽可能不要影响到伤口。
“呼……”他将袜子放下,松了口气,“要不另一边也脱掉?”
“好……好啊,毕竟也湿了。”
此刻专注的他内心平静如水,只想着如何不让对方痛苦,内心没有一丝杂念。
“麻烦弯腰,轻轻按住。”
他伸手抽来矮凳,冰袋传到对方手中,不经意间的肌肤相碰,反倒让安夏脸颊微微泛红。
一切伤口处理完毕后,他郑重其事来到对方跟前。
“不论如何,我还是要跟你道歉,安夏同学。”
“没想到你思想那么传统。”安夏几根手指抵在嘴前,“我还以为应该更放荡不羁一点。”
他重新审视自己,回想起早上发生过的对话,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想法:“不是出于礼貌或者家教之类的原因,是因为我就是这么想的,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比看上去要直率嘛,不过我也不讨厌这种类型。”
像是说漏了什么,安夏嘴巴紧闭,眼睛可见的慌张。
“诶?”
“不过,既然你打心底想要表达歉意的话,就麻烦负起责任来吧。”
他愣了两秒:“责……责任吗?”
“是啊,毕竟扭伤了,有些事情不是很方便,到了那个时候,要是赵铭你能帮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他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高兴对方能提出这种最大化让他弥补过错的提案。
“那就麻烦从送我回家开始吧。”
他并没有去考虑这句话该如何执行,背后意味着什么,只是沉浸在责任感的裹挟下,一昧点头答应。
安夏的家位于学校北边的居民区,步行约一公里左右,也就是十来分钟便能抵达。
这是赵铭走过最漫长的一公里。。
因为受伤的手脚都在同一侧,几乎找不到既能顺畅走路又不给伤口施加压力的搀扶姿势。
他突发奇想,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在回到教室,将二人的书包带来,再将被水打湿的鞋袜用袋子装好后,他扭转身体,拉伸肌肉,像是在做运动前的准备。
就连一直坐在椅子上的安夏也猜不透他究竟在做什么。
直到他深吸一口气,来到她身前蹲下。
“上来吧。”
“等下……”甚至没有组织语言调整语气,她就按着心里所想念了出来,“这是干什么?!”
“当然是背你回去啊。”
“背……”
他低头望着地板,身后声音短暂地消失几秒。
“你可得背好了。”
纤细白哲的手臂顺着他的肩膀搂在他脖子上,混杂着陌生与熟悉的气味顺着二人接触的肢体悄无声息溜进他的鼻腔。
“好轻。”
用腕关节支起对方大腿时,他感叹道。
“真伤人啊,难不成赵铭同学之前一直觉得我很重吗?”
“没……没有!只是我第一次背女孩子,况且你和我也差不多高,我就先入为主……”
安夏打断他的辩解:“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所以,希望你能慢一点,动作轻一点……”
听着十分不对劲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两人脑袋不约而同朝着对方相反的方向撇开,气氛变得奇怪起来。
一公里的路,他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中途时不时几句扯东扯西的对话,说完之后便忘记了。
都怪安夏说出那种话来,让他心乱如麻,再加上太过高估自己的体力,实际上到一半路途的时候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导致他脑子如同收不到信号的电视屏幕般,循环播放着没有任何意义的雪花画面。
直到半夜,手臂传来的酸痛才稍微冷静下来。
可能一个星期或是一个月后,痛感就会消失,但留在手上的记忆,或许到老都无法忘记。
——————
“这两天真辛苦你了啊。”
周五回家路上,他遇到了邱雨桐。
恰好是在公园附近的路口拐角碰面,因为早有听说对方就住在附近,因此大概率不是在守他。
“还……还行吧。”
他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眼前少女,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对方。
“今天不用背她回家吗?这两天整个学校都知道,你变成安夏的坐骑了。”
“坐骑……没那么离谱吧。”
他看着自顾自走起来的邱雨桐,便如以往那样跟了上去。
“奴隶?”
“怎么可能!不要说这种没有依据的猜测。”
“哎呀哎呀,某人已经彻底被迷得神魂颠倒了,连自己该做什么都忘了。”
邱雨桐双手撑在脑后,任由短袖袖口被拉高,被不时刮来的风吹起,腋下那与手臂肤色截然不同的莹白肌肤时隐时现。
“没有啦,我只是想要帮忙而已,毕竟人家扭伤我也有责任。”
“我知道你责任感强,但真的只是这个原因吗?难道不是想要和她更进一步,才这样?”
那时常被刘海遮盖的眼睛貌似早已看穿一切,不过内心那不见得光的想法被当着他面说出来,多少有些不快。
“是啊,你说的没错,说到底,都是因为遇到你,我才会变成这样。”
邱雨桐回头白了他一眼:“真是厚颜无耻啊,在人家面前你肯定信誓旦旦说是自己想做才做的吧,结果不好意思承认的时候又把责任推给我。”
“唔……我无言以对。”
“那就闭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明天九点在公园集合。”
“诶?”
“明天星期六啊,还是说,就连放假你也得去照顾人家?”
他挠了挠脑袋,倒也的确如此,不如说放假还厚颜无耻跑过去,难免让人怀疑他的意图。
“好吧,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钱。”
第二天抵达公园,他低头将口袋里的钱包掏出,按照由大到小顺序将面额不同的纸币排整齐。
“有钱人。”
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的邱雨桐伸出脑袋,望向他钱包里的钞票。
“什么时候!”他猛地回头,“我可没说全部花光。”
“行吧,小气鬼,快,刚好大巴来了。”
镇子的公交系统算是比较方便,虽说车次间隔时间久些,但几乎处处都能去。
再远些的地方,就得先前往总站,乘坐有轨列车。
“我们很幸福,不是吗?”
“什么意思?”
他扭头看向对方,两侧快速闪过的树木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几人的列车车厢罩上一层薄暗。
“出生在了一个和平的社会,衣食无忧,还有多余的钱和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
“你要带我去非洲援助吗?”
“很遗憾这个事项在我这优先度太低,恐怕得排到两百位之后。”
他眉头一抖:“还真有打算啊。”
“光是有能在这种乡下地方通行的列车,就已经超越很多国家了。”
“这个……倒是,要是打车的话,估计得花不少钱。”他依旧是一句句地回应,对方想要讨论的事情,也猜出了个大概。
“要是有人说‘都已经有那么好的条件还不满足’,你会怎么回答?”
他不讨厌这种问题,毕竟上课时大部分发呆的时间他都在思考这些。
只是该如何回答,需要些时间组织语言。
“我大概会举其他例子来反驳吧,比如证明人和人之间本就不公平,每个人条件都不一样之类。”
“挺有你的风格。”邱雨桐点点头,像是听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正如你说,每个人条件不一样,所带来的见识和体验也有所不同,最终内心的需求也会跟着发生改变。”
他默默点头:“是这个意思,人不会对没听说过的事物产生欲望。”
“同理,要是对某种事物产生欲望,条件上却不允许……”
“就没法满足。”
他不假思索回答。
“你会怎么办?”
下个问题紧接着被提出。
“我,会憋得慌吧。”
就在最近,他在体育课前将毛巾凑近鼻子之前,都有着类似的心情。
“嗯……”
他好奇,一向多话的邱雨桐竟然在话题如此投入时嘴唇紧闭,便忍不住开口:“你呢,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办?”
“我吗?应该是会绝望吧。”
这句话由谁口中说出,他都不会有任何意见,唯独坐在身边的女孩,绝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他一厢情愿地坚信自己的判断,宁可认为是耳朵出现了幻听。
“什么?”
开口重复确认的一刻,列车钻入隧道,车轮与轨道的摩擦碰撞,机械结构的运转声,经过墙壁反射,令车厢内变得无比吵闹。
漆黑当中,他看不清那张本就被碎发遮盖的脸上究竟是何表情,只是有种不安和难以言喻的心情,像是墨滴入清水般,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冲出隧道瞬间,超过眼睛所能承受的光线瞬间填满整个车厢,他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会。
再睁开时,邱雨桐正转身跪坐在椅子上,双手贴着车窗玻璃,远眺地平线附近那闪耀着点点金光的分界。
大海——除去小时候那点剩些残余印象外,基本没有与之相关的回忆,自从父母工作越来越忙,没人大人带领,大部分假期时间都不会想到出远门。
刚下站台,暖风便沿着轨道朝两人脸上吹来。
“今天天气挺好。”
他四处张望,依旧和刚才车里的情况类似,零零散散几个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分散开。
“这边不是什么热门海滩,能玩的项目也不多,所以没什么人来。”
“你经常来吗?”他用手掌遮住额头,明明已经进入秋天,这种地方却仍有种半分钟就能将人汗水从体内逼出的热度。
“我有个亲戚住在这附近,小时候经常过来玩。”
邱雨桐走在前面,沿着坡道朝下面村子方向走去。
“早说要玩水嘛,我就把泳裤带过来了。”
他视线落在对方的吊带背心上,才明白穿得那么清凉的原因。
“谁说的玩水了。”
“啊?不玩吗?”他有些失落,“那我们来做什么?”
“你待会就知道了。”
两人没有朝一眼就能望到的大沙滩方向走去,而是在树林小道中来回穿梭,中途还走错两回,便利店买来的水都喝了一半,才来到一处被礁石包围的浅滩。
“果然还在。”
一艘小船被绳子套住,另一头绑在几米外岸边的树干上。
她跳到船上,翻开存放工具的盖板,摸索一阵后亮出了一根带线的铁杆,将其插入小船后的发动机内。
“等等等等,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出海啊。”
他眼睛越瞪越大:“你会开这玩意吗?况且要开去哪啊,大海那么大。”
“来,拉这个!”
她指着船外机顶部的拉线手柄。
经过反复尝试,在他用尽全力的抽拉之下,发动机剧烈颤抖,终于传出连绵不断的排气声……
他用力将船推下浅滩,只需要叶轮能碰到水面,便能产生足够有效的推力。
海面如此平静,要不是身后有那刺耳的噪音,他真想就这样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刚离岸的那段时间,他还能感知到自己在前进,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回过头时,已经看不到那翠绿色的弧线。
环视三百六十度,全是蓝色,一望无际的蓝色,水面反射着天空的蓝,天空又反射着水面的蓝,看的久了,甚至不知道是鸟在水下飞,还是浪从天上过……
“看到了!”
邱雨桐抬首望向远处海面上一抹绿色,合上紧攥在掌心的指南针。
“小岛吗?”他眯起眼睛,海面上太阳的反光,已经猛烈到刺痛他双眼的程度。
“对。”
小船靠近沙滩,她便急不可耐跳下。
简单将船上麻绳绑在一旁浮木上,赵铭赶忙拎包追上。
小岛的面积不算大,沙滩之上逐渐升高,像是从海底长出来的小山。
“你以前来过吗?”
“嗯,很久以前。”
爬上半人高的石崖,都是些刚好能没过脚背的不知名花草。
茫茫大海所包围的陆地,恍惚间,仿佛与世隔绝,内心感慨万分,连步子都变慢不少。
“来到这里,感觉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双手撑腰,大口呼吸着四面八方飘来的海风。
“就好像传说中的图勒一样。”
“图勒?”
“神话中世界的边缘,文明的尽头,太阳停歇的地方。”
“边缘啊,偏偏就是我们这种看到边缘就想要再往前一步的人,抵达了这种地方呢。”
邱雨桐回过头,朝他投以笑容,不知是头顶烈日,还是那笑容真的治愈人心,竟然他在如此孤寂的环境中感受到温暖。
岛屿最高处,有两棵不算高的树。
她铺好挎包中带来的毯子,旁若无人地躺下,张开四肢。
赵铭注意到这幅毫不设防的模样后,也自觉扭头瞥向别处,背靠着树坐了下来。
“好想一辈子都这样躺着。”
邱雨桐感叹道,任由海风将衣角吹起,从她身上轻轻拂过。
——————
巨大到将视野完全覆盖的荧幕如平常般播放着什么,画面中央一粒人形的黑点正随着此起彼伏的海浪晃动着,层层叠叠,发出单调而又固执的潮声。
他才注意到,自己正是那黑点,从不该出现在画面里的他,此刻竟成为了其中对焦的中心点。
但是……好压抑。
昏暗得像是随时要下出倾盆大雨的天空,以及漆黑到无法辨别究竟是海水还是污水的液体,正托着他,漫无目的地在这片海洋中四处漂泊。
他伸出手,什么都抓不住,只能在水中尽全力挥动手臂,朝着自己也不清楚的方向爬去。
“喂!”
在后脑传来阵阵闷响,实在忍无可忍后,他只得选择从梦境中醒来。
“怎么了?”
“快起来!看看你都干了些啥!”
还没完全苏醒,就被强行从地上拖起,眼睑每次开闭,都会将几秒内看到的景象存入大脑,进行分析。
黑夜,月空,繁星,昏暗的海平面。
不对。
情报处理完毕后,如同被人狠狠敲了脑袋,他再也无法冷静。
“诶……这……发生了什么?”
“船呢!”
在看到原本是大片沙滩的位置被上升的海平面覆盖之后,他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只是亲眼看到唯一的交通工具消失不见之后,所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大。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完了……”
双手抱头,不可置信的样子,完完全全复刻了影视作品中绝望之人的模样。
只不过他丝毫没有要模仿的样子,只是本能地,想要靠双手按住大脑,保持住基本的理智。
“快说啊,是你把船藏起来了,想要吓我一跳对不对!”
邱雨桐双手捏住他的后颈,用力摇晃起来。
可就算把脑浆摇匀,也不可能从他嘴里甩出肯定的答案。
无需辩论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二人落难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不知道谁先动的身,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到树下继续躺着,他清楚自己无需再去探究这些问题的答案,再绞尽脑汁,也没办法让他们回到几个小时之前。
“说不定明天就会有路过的渔民发现我们。”
“都怪你。”
“而且船没了,你亲戚也会出来找吧。”
“都怪你……”
“或者在地上留点标记啥的,飞机可能会看到。”
“都怪你!”
他从地上窜起,握拳砸在树上,疼痛感从手背传来,而另一头连树叶都不掉一片。
“怎么都怪我啊,这不是你谋划的吗!约我也好,偷别人的船也好,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好。”
躺在毯子的邱雨桐立起双脚,双手撑在头后,十分标准的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站起:“你居然质疑我!我的计划是完美的——从出发到结束,是你没把船绑好!”
见对方如此紧逼,他也不甘示弱,朝前跨出一步,竖起眉毛:“什么完美,明明就是脑子一热作出的决定,真要计划周全,现在就不可能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
“真是的,认识你是我最大的错误。”
“哈?”他能感觉到打心底的愤怒,正逐渐占领全身,不断缩小的视野中只剩下不断责怪自己之人的脸,自己将要做出最不齿,最无法原谅的事情,而他却因为怒气而忘记了这一点,任由情绪掌控,将手臂抬起。
只一瞬,邱雨桐低头了,虽然立刻又瞪大双眼瞪回来,但那已经朝后缩的脖子,显然是害怕了。
他冷静下来,像是泄气的气球,挺起的胸口迅速收缩。
“抱歉,我没控制好自己。”他扭头,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眼睛,因此走到了树的另一边,“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如果真的到此为止了,至少不要怀着憎恶离开。”
没有约好,两人却同时背靠树干坐下。
或许是脑子过度运转,消耗太多能量,考虑到接下来那看不到希望的日子,想要活下去的本能令他们想要尽可能保持体力吧。
“呵呵,说的也是。”邱雨桐语气平静,呼吸也渐渐平缓,“万一变成恶鬼,留在这个岛上不得超生,那就太惨了。”
“你居然也信这些吗?”
“我什么都信。”
“哟?”
“也什么都不信。”
赵铭唇角的肌肉微微抽动:“玩我呢。”
“真不真实、存不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有啊。”他绝不能当作没听见,“人的一切思考,行动,不都是以真实为基础吗?”
“也就是说,只要你不亲眼看到,不亲手摸到,就不算真实,就没有意义。”
“这么说也没有错吧。”
邱雨桐冷笑一声:“那你究竟是靠什么活下去的?”
“啊?”
“按你所说的,没有接触便不是真实,也就是所认定的所有目标,都是不真实,那你活着究竟为了什么?”
沉寂良久,久到已经超出正常聊天思考的时间。
“真实。”
“啊?”冷不丁一句话敲醒昏昏欲睡的邱雨桐,“什么?”
“我活着就是为了真实。”
“噗嗤,啊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赵铭从一旁探出头,满脸苦闷地盯着她捧腹大笑。
“我觉得,这个目标才是最不真实的。”
他不多做解释,或许在心底,他也觉得这种想法十分可笑。
“有人说过‘疯狂是人的本质’,你觉得我疯了,说不定就是找到了真实的我。”
“哪来那么多高深莫测的话,我能看到你,大概率是因为同样是疯子。”
邱雨桐擦掉眼角点点泪水,转身与他面对面。
“这算是安慰吗?还是道歉?”
“谁知道呢。”她双手放在身后,抬起头眺望月亮,“是告白……也说不定。”
“真好啊,死之前能被女孩子告白,死而无憾了耶……”
他模仿机器人语调,捧读道。
“阴阳怪气的,真想给你当太监阉了。”
“来吧,反正也回不去,我寻思这玩意也没啥用我就给你吧。”
邱雨桐听见,竟还真转身,张开五指朝他步步逼近。
“我开个玩笑的哈,好歹给我留个全尸。”
“没事,那边本来就没有骨头,虫子把肉吃完之后是看不出来的。”
“你为什么那么了解!?”
两人彻底放飞,什么目标、理想、生活、学校、考试、将来、过去都不重要了,这个小岛就是世界的全部,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值得被关注。
不久之前,他大概也曾经如此嬉戏打闹过,大概是上初中之前吧,不知为何,升学报道的那一刻起,周围的同龄人仿佛一夜之间都长大了,不会围在一起玩捉人之类的游戏,不会再开幼稚的玩笑。
他速度稍微放慢,被身后的邱雨桐跳起扑倒。
“看你往哪跑!”
“我认输!”
纤细又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后背,指尖嵌入肋骨间的缝隙,上下揉动,说不上是疼痛还是瘙痒的感觉,令他浑身颤抖,难以忍受。
“看招看招!”
“雅蠛蝶!”
他使劲叫唤,趁后背的压制稍有松懈,便弓腰翻身,也学着同样的手法抓住了对方的腋下。
“啊~”
只是轻轻一捏,对方便红了脸,条件反射式地夹住了他的手掌。
两人沉默不语,他盯着骑在自己肚子上的少女,不知为何,竟感觉如此亲近。
“色狼,变态。”
“明明是你先……”
话没说完,那纤瘦的身躯便倒在了他的身上。
“这种情况下,你对我有感觉是正常的。”
邱雨桐环抱他的脑袋,用不会令人感到不适的力度,尽可能贴近赵铭。
“你想说吊桥效应吗?”
“没错,毕竟我本来就长得好看,你这种阴暗爬虫看了,不可能不喜欢的。”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心脏声却越来越大。
“你这也太自信了吧,况且你刘海那么长,一般也看不清你长什么样子吧。”
“是吗?”
她双手撑在赵铭耳边,刘海随着重力自然下垂,将一直遮盖的眼睛以及额头漏了出来。
“怎么样?”
赵铭不好意思地将脑袋扭过一边:“还行吧。”
“真的吗?你好像在撒谎啊。”
“真的啦!”他手肘朝后撑地想要从对方身下钻出。
邱雨桐也不服输,想要用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部,却小瞧了膝盖下潮湿杂草的湿滑程度。
稍没注意维持好平衡,只能朝后一屁股坐下,却又恰好,与他那拼了命想要掩饰的部位相接触,顿时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