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自己。”
“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公园前，他碰到了好像游戏npc一样不定时刷新在此的邱雨桐。
“你随时都有下决定的权利不是吗？”
“说得好听。”
他不好意思将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毕竟是属于他和安夏之间的事，本就不应该让外人插手。
“不拒绝就是享受。”
“你这话也太极端了点吧。”
“事实就是这样。”走在前头的邱雨桐停在岔路口，“你越活越不如以前了，真没意思。”
和往常一样说完想说的便自顾自地离开了，留下赵铭在原地，紧攥拳头，不知该向哪发泄心中的不满。
十月份中旬，每年一度的校庆将持续两天，周一到周三下午进行筹划和准备，周四周五举行。
没有太多娱乐项目的小镇里，大部分学生都对这个日子十分向往。
“准备完成，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班长环视一周，确认准备万无一失后，便让留下帮忙的学生各自离开。
“真累啊，出了一身汗。”
安夏特地与走廊上其他人保持着无法被听清的距离，扭头笑着对赵铭说道。
“没想到搞个小奶茶店都要准备那么多东西。”
“出去吃个饭吧，就当犒劳一下自己。”
他点点头：“也行，我打个电话跟家里……”
不对。
如此平常的对话，令他一下子放下了戒心，是太累的缘故吗，竟然没意识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是谁。
“去吧，我会等你。”
“等等，我还是回家吃吧，毕竟……”
“你不想和我一起吗？”
安夏嗓音变得无比冷硬，抛出的问题如一记狠厉鞭打，落在他此刻跳起的心上。
“不是！我想是想，不过要是被人看见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你怕在朋友面前丢脸吗？”
他听了头摇得比风扇还快：“怎么可能！我是怕你会不会被……”
“你觉得我会害怕那些吗？”
嘴巴可以逞强，行动却不会，当真的两人来到餐厅时，她左顾右盼的模样，彻底暴露了她内心的顾虑。
“要不我还是坐隔壁吧。”
“不行！我……不允许。”
她终究是无法忽视别人的目光，再强硬的伪装，也在这一刻产生了裂痕。
邱雨桐说得对，他随时都有下决定的权利，只是他没法放弃照顾别人心情的想法，才一直对安夏逆来顺受。
现在正是他要决定的时候，趁着最脆弱的时候，对其发起进攻。
“这不是赵铭吗？让我看看，这是哪位。”
偏偏最不该来的人，此刻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杨晓静……”
他眼珠子在几人之间快速转动，早该想到，还有这么个麻烦没有解决。
“哟吼，安夏，怎么是你。”
杨晓静跟得到玩具的小孩一样，眼里放光，盯着在座不敢动弹的二人。
全身上下各种已经踩在违反校规边界的打扮，任谁看了都不觉得这是个能够坐下来好好聊的对象。
特地大声念出安夏的名字，更是她想要压制住对方的计策之一。
“真是的，我说最近怎么老是叫也不来，原来这么一回事。”
杨晓静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后几名跟班也凑上前。
为什么安夏不敢回答，他大概已经猜出来了。
十几岁的年纪，稚气未脱，有时候光是和女生玩在一起，都有可能成为朋友们取笑的对象，相反也是如此。
但从对方的表现来看，她并非那种会在意这些谣言的人，否则当初就不会同意让异性背负自己回家。
排除掉最大可能性之后，真正原因几乎就已经摆在他眼前，那边是无法脱离的因素，也就是家庭。
她不是害怕流言蜚语在学生中传播，而是担心扩散到自己父母耳中，从言行举止便能看出，要克制小孩爱玩的天性，变得谦和得体，想必当官的父亲从小就对她有着比一般人更严格的要求。
话到嗓子眼，被他硬生生憋住。
他反问自己，这个时候开口究竟有什么好处，在杨晓静出现之前，不是就已经做好了伤害对方的准备，斩断这段不该存在的联系了吗？
现在有了帮手，反而他更加轻松，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光靠传言的威慑，对方自然而然就会和他保持距离。
可为什么，他会有种周遭一切都在不断远离的感觉。
荧幕再次于他眼前显形，他被从身体里抽离，无形的力量将他往观影席上拖去。
啊……
太麻烦了。
他不是自暴自弃，只是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好不容易和以前有些不一样，这种情况要是还什么都不做的话，又会回到以前，他所厌恶的那样。
他松开紧攥的拳头，在裤子上擦掉掌心汗水。
“是我求安夏同学跟我来的。”
他扬起下巴，眼珠转向桌旁几人。
“什么？”
“我说，是我在放学时候，求安夏同学过来和我吃饭的。”
安夏瞳孔震颤，已经看出了他的打算，脑袋以小幅度开始左右晃动，想要他放弃这种做法。
可赵铭完全不打算停下，为了不临场退缩，他甚至有意不朝桌对面看去。
“你说是你叫的，你又有什么理由和安夏……”
杨晓静像是想到什么，话说到一半没再说下去。
“我要告白。”
“哈！？”
几人瞪大眼睛，纷纷望向面不改色从座位上站起的他。
“既然都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打算再拖下去了。”
不要……
安夏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让泪水浸湿眼眶。
“可以的话，请当我女朋友吧！安夏同学！”
这一句话，引来了邻桌几人的好奇围观，其中不乏同校的其他学生。
“我……我……”
安夏一次又一次抬头，明明她不希望继续说下去，但已经没有回头路，要是不按照赵铭的剧本走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求你了，安夏！”
“抱歉！我不能当你的女朋友！”
说罢，她抓起一旁书包，推开身旁几人，小跑从餐厅离开。
他心底终于松了口气，如同经历一场战斗后，双手自然垂下，连带着身体坐倒在沙发上。
周围一片死寂，没人敢再关注这个刚刚高白被拒的少年，令人想要用脚趾扣穿鞋底的尴尬，弥漫在刚才看热闹的每个人身上。
“您好，这是咖喱猪排饭。”
毫不知情的服务员走上前，将食物放到桌上。
赵铭张开十指，狠狠捏在膝盖之上，注意到几人没反应，他抬起头，强挤笑容：“啊哈哈，居然被拒绝了，真是丢脸啊。”
“是……是呢。”
即便之前有过摩擦，在此时此刻，杨晓静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生怕眼前男人会因为面子挂不住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有谁晚饭没找落的吗？这里多出一份饭来了。”
他望向对方身后几人，仅仅一个眼神，她们便不自觉开始后退。
“我家里煮了！”
“都这个时间里，我要快点回去了。”
“走吧走吧。”
直到几人离去，他才卸下伪装，但不管怎样，有股失落，却是真真实实存在于他的内心当中。
“唉……真的被甩了呢，我究竟在干什么。”
桌上两份饭还冒着热气，他抬起双手，感受着周遭一切，嘴角悄悄泄出一抹笑意。
这股别扭的感觉，正是他所处“真实”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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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庆照常举行，他的告白不会对世界的运转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回到教室后，时不时瞟向自己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不少。
哪怕不回头，都能感受到来自身后人指指点点，好在生意不错，从早上一直在忙，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也省的浪费脑力去多想些什么。
“你太牛了赵铭。”
中午换班时间，高博文将围裙脱下，追到他身后。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怎么就连我都知道了，你这家伙，这么大件事居然都不跟我说，太不够意思了。”
他抬手握住勾住肩膀的手掌，狠狠捏了一下，对方便“哇”地叫出声来。
“怎么说呢，事发突然，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刚好气氛到了就那么做了。”
“总不可能真是心血来潮吧，正常人会只因为情形合适就对没有感觉的异性告白吗？”
高博文一连串的追问，直击问题关键。
“那肯定是有点好感才那么做的，不过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就当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他过去吧。”
他耸耸肩膀，才注意到不远处站在拐角的那道身影。
“啊……说曹操曹操到，怎么办？”
高博文松开挂在他肩膀上的手。
“能怎么办，视而不见，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了。”
他视线瞥过一边，故意拉高嗓音，让安夏听到，用这种方式，来保证秘密不会外泄，双方也都能安心。
“真是无情。”
“这样就好。”
之前的一切就当没发生过，不管是谁做过的任何好事坏事，都随着这场告白的失败而成为心底永不挖掘的秘密。
两人在学校里逛了一圈，高博文就被新生吸引留在了舞台前。
用消费来排解压力，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做法，通过占有物品来获得掌控感，填补内心的空虚，即便听上去像是在逃避，但总比让负面情绪积压在心底要好得多。
“我要一根这个烤肠，芥末汁加多点。”
“我也要一根，和这家伙一样。”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邱雨桐和他一样伸出食指，指向正在旋转的烤肠。
“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早上怎么没见到你。”
“什么时候来的不重要，反正我排到的是下午的班。”
她伸手接过摊位后学生递来，沾满绿色酱汁的烤肠，毫不犹豫咬了下去，当然也是没有意外地烫到了嘴巴。
“小心点。”
连同对方的账一起付掉后，看见那不断呼气却又不舍得将口里那一截香肠吐出来的邱雨桐，他脸上的忧郁才被那似有若无的笑意赶走。
“果然还是很在意吗？”
“在不在意已经不重要了。”一边护着手中烤肠，一边错开迎面而来的人群，“话说回来你怎么也听说了？”
“那当然。”像是湍急河流中跟着大鱼往上游的小鱼一样，邱雨桐跟在他身后的安全区，不会与路过的任何人发生碰撞，“安夏同学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安夏，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都有不少追求者。”
钻出扎堆的摊位区，来到足球场，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凉快，他将烤肠送入嘴里：“那我心里多少也平衡一点，至少被拒绝的倒霉蛋不止我一个。”
“你真的被拒绝了吗？”
“还能有假不成？”
“我觉得就挺假的，因为我相信你不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扭头直视对方的眼睛：“邱雨桐，你这家伙……”
“什么叫有色心没色胆，形容你再合适不过。”
“什么！”
“就是在你面前张开腿，你都不敢骑上来吧。”
他很想反驳，奈何对方说的是发生过的事实，一切辩解听起来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哼，把烤肠还来。”
“张嘴，这就给你吐回去。”
他挥手起身，作了个吐舌呕吐的表情：“下回就是把钱丢在地上，都不会请你了。”
邱雨桐发出“咯咯”小声，目送他离开，随后将竹签精准丢进几步开外的垃圾桶中，指尖稍稍拨开眼前几缕发丝，眺望操场边缘，走几步便四处偷瞄，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却又担心被人发现而尽可能贴边背对人群的少女。
“大小姐原来也会有如此失态的时候啊。”
她饶有兴趣地喃喃道。
持续两天的热闹过后，学生们的激情也渐渐退去。
有些许酸痛相伴的欢快回忆，往往要更加令人难忘。
“行了，把窗户关上就能走了，剩下的我搞定就行。”
“好嘞。”
“行~”
同负责清洁的最后两人打完招呼，他再一次确定电器门窗都已关好，将剩余的几把清洁工具丢进桶里，一同提回工具间。
在安静的教学楼走廊上走过，照在不锈钢扶手上的夕阳如此炫目，让人不得不眯起眼睛。
一股既视感涌上心头，上一年的这个时候，他好像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甚至连被阳光闪到眼睛这点都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他平淡无奇生活里有了两个新角色的加入，至于是好是坏，只有但经历中的事情变成记忆之后，他才能得出结论。
“能安然无恙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吧。”
他自嘲着用屁股将门推开，房内布置早已烂熟于心的他甚至不需要看，甩手便将水桶丢到原本的位置，再到窗台边挂好拖把，没有一丝拖沓。
“赵铭同学。”
“啊啊啊！”
他被吓得差点跳起，反应过来时，手里已经本能抄起了一边的扫把。
“是我。”
“安夏！？”
他的第一反应，是朝门边靠近，不知为何，这种情形下被悄无声息埋伏在门后的安夏叫住，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你要做出那种事情。”
安夏将门掩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过道中间。
“你是说告白的事情吗？哈哈，吓到你了吧，怎么说呢，还是我太鲁莽了吧，从小事开始，慢慢培养感情的话，说不定就不会那么突兀了，都怪我……”
“你是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安夏向前逼近一步，手里的挎包被丢在地上。
“人就是靠演才能在这个社会上活着的啊，为了保护什么，就必须将其好好藏起来，伪装成其他安全的模样。”
他放下扫把，背靠窗台，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摊开与对方说明道。
“你是为了保护什么？”
“当然是……我的日常，平平无奇，想要像个普通人，根据画好的路线前进，直至早已能预料到的终点。”
说到这里，他心头一紧，明明身后不断有风顺着窗台吹入，却感受不到一点清爽。
“原来是这样吗……”
安夏低下头，不愿让人看到她此刻脸上的失望。
她想要听到的，不是这种自私自利、无趣又刻板，像极了那些死气沉沉的大人嘴里会吐出来的话。
“可怜的战友啊，该说你是无私过头了，还是自私到了极点呢。”
门板被缓缓推开，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在门后的邱雨桐进入房间，双手叉腰打量着与平日里印象不太一样的二人。
“邱雨桐……”
安夏很不乐意见到这个人出现在眼前，却又对她的到来无可奈何。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我也猜出个七七八八来了，还是说当局者迷，安夏同学你压根没注意到你身后那个家伙，是抱着怎样的决心，在众目睽睽之下向你告白的吗？”
“我……”
“你肯定是知道的，你的话，不可能理解不了，只是你在逃避，不敢面对事实，因为你是明白的，所以理所应当地拒绝了。”
邱雨桐依旧任由刘海将眼睛遮盖，也正因如此，没有眼神表情交流的情况下，她能毫无顾忌地将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好了，该回去了……”
仅仅几句话，他已经看到安夏挺直的后腰从未有过的卷曲，颓废得像是路牙子上拎着空酒瓶的酒鬼，“逃避”二字响起时，他也忍不住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没有理会他的话，邱雨桐继续说着：“别人为了你自愿成为笑柄，牺牲了尊严，或许以后都不会有其他女生喜欢上他了吧，而你获得了好处，还来别人面前假装可怜，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没有！”
“既默认了以伤害别人为代价获得的安宁，又想要装出无辜者，表现自己的难处，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贱……”
话没说完，将窗外阳光遮住大半的人影来到她身前，像威慑猎物的猛兽般，以无声压迫着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冲动。
然而他并非要让这场“审判”中止，只是他清楚，有些话决不能从与此事毫无关系的人口中说出，这必须背负的罪恶，理应由他来承担。
“安夏，事实就是如此，已经选择的道路，就不要反复回头了，不管发生过什么都不要后悔，毕竟是我和你共同作出的决定，能成功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他回过头，用半边身子挡在邱雨桐身前，忍受着敌视的目光，“所以，一切就此结束，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心里有什么东西不见了，空荡荡的，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那天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
随着他断绝关系的话说出口，到离开校门各自回家，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分岔路口时，邱雨桐还是朝他挥手告别，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将无味的饭菜吞下，如行尸走肉般进入浴室将身体冲刷干净，躺到床上准备睡觉时，那股委屈与失落的感觉才渐渐填满全身。
眼泪止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要是多说一句，他都有可能憋不到这个时候。
所谓成熟路上必然经历的失去，他今天以自己的意愿达成了。
不过是伊卡洛斯戴着虚假的翅膀，在离开岛屿前一刻，从梦中苏醒……差不多的故事罢了。
他是这样总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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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欢过后，空虚最容易趁虚而入。
一觉睡到中午，起床没有一点拖沓，甚至是对床铺感到厌烦。
听说那些无业游民、家里蹲之类，过着的都是半夜睡觉中午或是下午起床的生活，一日三餐压缩成两餐或一餐，像植物一样极致低消耗，却无法生产氧气，照这么说，甚至还不如杂草。
不过到底也是听说，从父母亲戚口中，有意或无意提起，不过时间久了，潜移默化地令他也认同起这个说法。
桌上的早餐，光是看着便已经没有了刚做好时的温度，好在三文治这种东西大部分时间也吃不上热的，因此就着牛奶很快就吃完了。
午餐也已经准备好放在冰箱当中，他抬头看了眼客厅中央的挂钟，当最短的那根指向六点时，家人将会从亲戚那边回来，因此必须在那之前把午餐解决，并留有足够的肚子吃晚餐，这样才不会被怀疑早上没按时起床。
唯有下楼走走，促进消化，才能给胃里腾出点空间。
天气已经完全进入秋天模式，哪怕是中午，走在街上也不会觉得热。
但因为是饭点的缘故，自然看不到几个人。
来到公园前的三岔路口，他选择了平时很少走的那边。
这条路通向附近的一个小市场，品类不算丰富，但常见食材都能凑齐，毕竟对一个有四五万人的镇子来说，逼着几公里外的居民到镇中心购物显然不现实，这种分散在各个区域的市场，几乎完美地解决了这个痛点。
路两旁的低层公寓，是曾经招商引进的建筑公司所投资建造，即便是楼房大热的如今，却好像还是因达不到预计收益而将另外几期的计划延后。
“给我走快点啦！好不容易休息还要浪费我多少时间！”
不远处，以尖锐嗓门发出训斥的女人，在公寓的自动大门打开后，用力躲着地面快步走出。
真倒霉。
明明才刚起床不久，就遇到家长当街教训孩子这种事，不管哪边对错，都会影响到他一整天的好心情。
他瞥了一眼，不管有意无意，他都打算尽快离开，不让这种听之无益的事情继续消磨他的好心情。
本应该一走了之的他却在几步之后停了下来。
“邱雨桐……”
他有些惊讶，惊讶到本应内心默念的话从嘴巴里吐了出来。
这是第一次见到她和家人在一起的模样，虽然从那厌世的性格中多多少少也能猜得出来对方的家庭情况，但亲眼看到，听到她被人嫌弃的话，还是对他心灵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那个在他面前向来意气风发的少女，此刻正一言不发地跟在那个打扮妖娆的女人身后，从他面前经过，哪怕看都没看他一眼。
或许这个时候，他要是能挺起胸膛，说点什么，哪怕只是叫一声名字，之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坐在窗边的他猛然回过神，一拳锤在自己大腿上。
他最讨厌马后炮，却没想自己也会有这种想法。
已经是星期二，距离碰面已经过去三天，那也是到现在为止他最后一次见到对方。
在跟着那个女人离开之后，她究竟经历了什么，与这两天的缺勤又有什么关系。
一早上的课几乎没听进去多少，望向窗外，便忍不住会去想，那个在班上寡言少语的少女，此刻会不会也在那片延绵迭起的建筑当中四处游荡着，寻找着普通人不会去的地方。
班上的学生没来上学，班主任一定知道理由，可这个理由究竟是真是假，谁也不敢保证，如若那天见到的是邱雨桐的母亲，很难让人不怀疑她是否会如实对老师说出来。
想要得知学生的家庭住址，电话号码等隐私资料，去找班主任了解绝对是最好途径，毕竟经过家访的确认，这些地址出错的可能性非常低，可他又没正当理由开口，况且班主任一眼看上去就是十分怕事的人，想必不会做出容易被人抓小鞭子的事情来。
吃饭的功夫，计划在他脑海中已然成型。
众多方案中，他选择装作若无其事，大摇大摆从办公室旁经过，确认没人后直接推门而进。
虽说鲁莽了点，但这反而是眼下最不容易被怀疑的方案。
翻了两个柜子之后，那本写有“学生通讯录”几个大字的本子出现在他眼前。
他只需要确认是那天偶遇到对方的地址，以及具体房号便可，扫了一眼，他便立刻将抽屉关上。
当他以为万无一失准备离开，抬头的刹那，竟有一道身影赫然堵在门外，像是命运给他开的玩笑，故意抓他低头在门口丢了个人吓唬他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