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
“教导主任好。”他十分清楚这种状况抢得先机的重要性,早在考虑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应急预案,“哈哈,早上交作业的时候交错本子了。”
“这样啊。”
“是啊,差点就闹乌龙了。”
他迎面上前,保持着微笑。
“话说回来主任,饭堂承包是今年到期吗?下回换一家好吃点的吧。”
见他贴上前来,年轻的主任只得顺着让出位置让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你从哪听来的。”
“在饭堂吃饭时候听其他班的同学说的。”
“小孩子不要操心那么多,食堂能保证健康就行,把心思放到学习上以后什么山珍海味吃不着?”
“这样啊。”他故作失望,耸了耸肩膀,“那我尽量。”
教导主任也想赶紧结束这段对话,便没再多说什么。
那是必然,毕竟饭堂承包商是校长亲戚,以教导主任的立场,这种说多错多的话题自然应该远离。
他转身,得意的笑容毫不掩饰地显露在脸上。
甚至连准备好的其他科作业本都没用上,对方就那么轻而易举被糊弄过去,很多看上去很难,或是常人压根不敢想象的事情,难的往往是去“尝试”这一点上。
必须循规蹈矩,必须按照完美的路线,不能离经叛道,不能违反规定,越是坚信这种事情,在出现预料外状况,或是犯错时,就越反应剧烈。
正因他自己过去就是这种人,才如此的清楚。
因此他即便没有当面承认过,但他内心还是十分感谢带他踏出这一步的邱雨桐。
不过说什么以身犯险是为了报答对方,听起来多少有点道貌岸然。
望着电梯镜子里的自己,他清楚自己所做的一切不为任何人,单纯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无法无视自己内心的愿望,来到门前,确认门牌号之后,为了不给自己后退的机会,趁着内心开始纠结前,手指已经将门铃按了下去。
“不行!”
干脆利落了还没两秒,就又打起了退堂鼓,左顾右盼地躲到了不远处电梯口的拐角后,露出半截脑袋。
过了快半分钟,没有任何反应。
他鬼鬼祟祟上前,怀着忐忑心情,再次按下门铃。
脚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他跑回拐角,屏息凝神等待起回应。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想着再试一次不行就离开的他又一次将手伸向了按钮……
“咔嗒。”
清脆的开锁声响起,他急忙后退一步。
“赵……赵铭?你怎么会来这里。”
“啊哈哈,打扰了,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
“啊?”
他挠了挠脑袋:“我大概只是想见见你。”
两人四目相对,不过半秒,他便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太容易让人误会,正要改口,对方却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稍稍点了点头。
“你是担心我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是……是啊,毕竟那天。”他抬起头,才注意到对方眼前少了点什么,发出疑问之前,手指已经指了过去,“你的头发怎么……”
邱雨桐回答之前,他便好像想到了什么,那天所见到二人离开家朝市场的方向去,大概率就是去理发。
“头发,被剪了,老师打电话来说前面太长了。”
“也挺好的不是吗?”
“一点不好。”
“毕竟长了一对那么好看的眼睛,遮起来就没得欣赏了。”
“哪里学的骚话。”
也许是手扶着门久了有些累,她让出足够通过的空间,朝玄关内甩了甩头。
“打扰了。”
随着门板关上,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他却没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胡思乱想,反而勾起了些不太好的回忆。
“咳咳。”
走了几步,邱雨桐体力已然达到极限,即便强撑着,也难以维持。
“小心!”
他上前搀扶住对方肩膀。
“小问题,只是发个烧……而已。”
“这可不是小问题吧。”
凑近了,他才感受到那股令人想要把手缩回去的高温。
“呼……”
身体越来越难以发力,朦胧之中,她只感觉自己双脚离地,浑身轻飘飘地,柔软的被子包裹上来,之后发生的,便再也记不清了。
“我睡过去多久了?”她睁开眼睛,余光扫过窗台边,隐隐能看出赵铭身形的剪影,“半天?还是十分钟?”
“一个多小时吧。”赵铭转过身,窗外的天空原来已经被染成了暖橙色,“是我不好,来打扰你休息。”
“咳咳,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这时候不应该表现一下你的大度吗?说点‘没关系’之类的。”
“哈哈,我现在不想大度,况且免费送上门的帮手,使唤一下你也很高兴吧。”她抬头盯着天花板,“毕竟是个受虐狂呢。”
“后半句我有异议。”
“驳回,快拿水来,我渴了。”
“行吧。”
他把想吐槽的话憋在肚子里,为了不给对方恢复增加负担,就必须尽可能顺着她的意思来。
“椅子上的衣服还没装进脏衣篓吗?真是笨手笨脚的……去洗衣服的时候顺便……拿毛巾把桌子擦了。”
听着邱雨桐上气不接下气地朝他发号施令,他眉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你好好躺着别操心了,想要我做什么,说一遍就够了。”
“不盯着你的话,我怕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一脸平静地走到床边,当着她的面将准备要洗的衣服捧到胸前,在对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并瞪大眼睛之后,他毫不犹豫将脑袋埋进那刚才还丢在椅子上满是皱纹的T恤里。
“嘶~哈~”
“这下能安心了吧,毕竟我就这么做了。”
“你这个变态……”
她像是放弃挣扎,缓缓闭上眼睛,不多时,呼吸声逐渐变得平静起来。
即使脾气阴晴不定,可一旦睡着,和其他女孩子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至于为什么是大概率,毕竟他也没怎么看到过其他女孩子睡觉。
空旷的房子里,留他一个外人自由走动,也不知道是信任,还是真的心大。
虽说是这个小镇里住独栋或是自建房看不起的公寓楼房,但这好歹也算是比较高端的类型,估计要不是在小镇里的话,光是买下来都得花上三十四年时间来分期偿还。
落地窗、大阳台,大面积玻璃的设置,让房间内部显得明亮宽阔,即便是深色的瓷砖和墙灰,也不显得压抑。
他边收拾,边观察这间房子的构造。
“你还在啊。”
出现在大厅的邱雨桐单手扶墙,朝他发出轻声呼唤。
“起的那么巧,快来,我拿冰箱的食材煮了点稀饭,不管怎么样,都要吃点东西。”
“真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啦……那个白色的碗是我的。”
她走到餐桌前,刚坐下,冒着微微热气的食物便送到面前。
“需要买药吗?”
“不用,我这应该还有。”
“那你慢慢吃吧,我该回去了。”
他起身拿起外套就要离开。
“你真喜欢照顾人。”
“我猜猜,这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至少这回是在夸。”
邱雨桐坏笑两声,视线与他交错,大概是还没习惯剪短的刘海,眼睛有意识地避向别处。
少有地看到属于少女的羞涩在她脸上出现,赵铭也不好意思再使坏,转身便离开了。
关门的清脆响声,只在屋内回荡了十分短暂的时间,接下来,又回到往常这个时间点该有的安静。
她已经习惯了,邻居家开关门的声音,路上车辆驶过的声音,秋风拍在阳台推拉门上的声音,却找不出任何一样是从家里发出的。
这样就好了。
短暂,也就是无法长期留存的东西,和幻觉没有什么两样,她再次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哪怕是寂寥的安静,也比不断刺痛自己的争吵,要稍微好些……
——————?
“滚啊,给我滚!永远都别让我看到你!”
母亲用高尔夫球棍将出轨的父亲赶出门外,对于才刚上五年级的邱雨桐来说,暂时不能理解事情全貌的她来说,只能蹲在靠窗的角落,像是个没有实体存在的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第二天早上,母亲都没从房间里出来,因为原本父母二人不是出差就是加班,自己上学这种事,她也早已习惯。
从一天到一周,再到一个月,母女二人间说话的频率越来越少,即使面对面,也会像在路上碰到陌生人一样,各自让出路来。
直到某天,雨中回来的母亲全身湿透,跪倒在玄关。
后面从别人那听说,她在路上见到了从隔壁镇回来探亲的丈夫,上前和他现在的家人大闹了一顿,报警之后被警察带到了派出所。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失魂落魄的女人,该用什么话来抚慰看到丈夫与新家庭和睦共处,而自己却必须忍受孤独的母亲。
她尝试性地张开嘴巴,叫出了许久未曾叫出的称呼:“妈妈?”
“别叫我妈妈!”
突如其来的吼叫声,打破了雨夜中安静的家。
心理防线彻底被摧毁的母亲朝她歇斯底里地倾泻内心不满, 至于都说了些什么,她早已经忘记,只有那时候求助无门的感觉,一直留在了心里。
镇子不大,她能从别人口中听说,自然也会被传给更多的人。
同学在她身后开始议论,老师在与她接触是有意无意地照顾,有些坏心眼的妇女在她放学回家路上特地叫住她,假装关心模样向她打听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什么父亲早就已经放弃她们母女,否则儿子也不可能和她仅有两三岁的年龄差距之类……
她开始低着头,避开别人的视线,避开与人交谈,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自然来打扰她的人就少了。
每当回想起那段时间,她都有种像是有双手攥住她的心脏的感觉,难受却无法言喻,只有对每天重复生活的厌倦。
稀饭就是稀饭的味道,加了点肉丝,也增添不了多少滋味。
但她却少有地有了食欲,上层稍微冷下来的吃完后,竟主动对着碗吹了起来,想要尽快降温吃上下一口。
是饿太久了,还是说那家伙其实很擅长烹饪?
她又吃了一口,特地在嘴里品味了一会才吞下。
原因她其实早就明白,让她一口接一口吃下去的,是那被人关心照护的感觉,是太久没经历过,以至于忘记该如何形容。
开门声从玄关传来,她还没做出反应,母亲就已经来到了餐桌前。
“药!”
塑料袋装着的药盒被丢在桌上,即使动作粗鲁,这也是少有的来自眼前这个女人的关心。
“嗯……”
给出了算不上是回应的答复后,她继续将稀饭往嘴里送。
过了一会,从阳台回来的母亲像巡视领地的雄狮般来回踱步,最终停在她身后。
“生病了还做家务呢?”
“是啊。”
“桌子也收拾了,衣服也洗了,地也拖了。”
“嗯。”
“你以为骗得过我吗?”
原本平缓的语气急转直下,没等邱雨桐反应,那双手便从身后袭来,扯住她的脖子,将她摔在地上。
“咳咳……”
“你带人回家了?什么人?同学吗?野男人?年纪小小就知道跟男人鬼混了?教你那么多是一点都不听,学习不好好学习,就知道乱搞!”
“我没乱搞,那也不是什么野男人!”
“好啊,你也烦我了是吧,竟然敢顶嘴!我一个人在外面那么辛苦,你居然还有心思玩乐!”
邱雨桐紧攥拳头,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靠语言就能相互理解的了,事到如今,她不打算再去找什么原因,怪罪于谁。
她此刻只想逃离,逃离令她难受的一切事物,家庭也好,小镇也好,甚至这个国家这个世界……
——————
“坐你后面那位,你和她关系很好吗?”
“谁?邱雨桐吗?”
赵铭望着跑道前方,随口回应并排在隔壁的高博文。
“对!我可是看到过的哟,你们俩走在一块。”
“怎么说好呢……就是比较说得上话的朋友吧,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昨天我听人说,不过也只是听说,不一定是真的,你听一乐就行。”高博文将想到能用来避免误会的描述都用了一遍,“周末有人看到她跳河了。”
他脚步放慢,扭头望向对方:“跳河?是那个跳河吗?跳到河里面?”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她才请假的吧。”
跳河……他昨天没听邱雨桐提起过,不过这种事情大概率也不会从本人口中说出来,更何况是在他面前。
“原来是这样,这也太危险了。”
“就是啊,哪怕下面是水,普通人也不敢随便这么玩吧。”
“可能因为她不是普通人吧。”
“那是什么?”
他笑了笑:“外星人之类?”
见他嘴角翘起,高博文略带玩味地用肩膀挤了挤他:“哦?我好像闻到了青春的味道。”
“走开,别把我想得那么猥琐。”
“哦吼?”
正聊得起劲,身后快速逼近的脚步声让二人同时回头,若是晚一秒躲避,恐怕都要被张强那跟石头一样硬的身子撞上。
“真是的,好歹也看看路,总不见去和泥头车撞去……”
“行了,跑快点吧。”
他加快速度,脑子里想着的都是该放学之后的事情。
公寓门前,想到没必要再跟着其他住户上去的他直接来到了视频门铃前。
输入房号后,就能接通视频,并远程将大门打开。
他盯着屏幕等待着接通,而当画面出现那一刻,上面那张脸虽说相像,却并非是邱雨桐。
“哪位……”
那头的女人在看到他之后,声音停滞了两秒,肉眼可见脸上的肌肉开始跳动。
“我是……”
“我明白了,原来是你,那天出现在我们家门口的就是你啊,就是你把邱雨桐骗成那个样子的对吧!”
“骗……”
“我跟你说,今天之内你要是不让她回家,我就去报警,把你给抓去少管所里!”
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让邱雨桐回家的要求,听到这里大概已经能猜出发生了什么。
没再管那头的威胁,他转头就离开了。
跑出去不远,他却想不到那个人在这种时候究竟会跑去哪里。
说到底,她本就是个神出鬼没的人,凭借着那股超乎常人的胆量与思维,就算真的报警,也不一定能在短时内找到。
算昨晚离开,到现在也有快二十个小时,用尽一切办法,跑到隔壁省都不是问题。
但对一个昨天还站不太稳的病人来说,这样强度未必太大了些。
还是说……他想起体育课时的对话,朝附近河道跑去,花了快半个小时,沿着河道几公里,都没任何发现。
倒也是,要是真的跳了下去,这个时间恐怕已经……
他还是希望能往乐观点的方面提出设想,如此思考着,他来到了一处废弃住宅前。
刚认识那段时间,还在镇子里四处逛发掘有趣地方时,邱雨桐就提过这么一嘴:“要是每天都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进出,不改变外观的话,是不是就能在这里住下去了?”
“你想试试吗?”他当时停下脚步,是真有尝试的打算,毕竟刚见识银角大厦顶层鲜有人知的美景,发现了新世界的他重新燃起了对万物的好奇。
只可惜当时有附近的住户在门口洗车,二人便约定日后再来。
说的再来,没想到的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看准四下无人,他熟练地跨开腿,翻过栅栏进入后院。
开门前,他注意到了隔壁窗台上的手印。
“猜对了吗?”
他低声喃喃道,抬手将窗户推开,踩着窗台翻进了里面。
老式的砖木混制房屋,好在是地砖,缺乏维护不会像木地板一样吱吱作响。
“你果然来了。”
刚从翻入的杂物间走出,他要找的人就已经等候在几步之外。
“那当然,毕竟之前约好了。”
“你真是个好人,从头到尾,好到让人想吐。”
“那真是多谢夸奖。”他撑着腰,摆出和眼前人一样的姿势,“那你打算怎么办?从家里跑出来,不会真的想要住在这吧。”
本来只是习惯性地在这种气氛下开个玩笑,却忘了搞清楚对象,以至于话在说出来那一刻他就后悔了。
“是啊,住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啊哈,理论上来说的话,在有人发现之前,确实可以这么做,这个房子也挺老了,位置也一般,估计短时间也很难卖出去吧,不过这样也不现实,你的那谁,是妈妈吗?还在等你回家呢。”
他叽里呱啦讲了大堆,只是想表示自己并非也那么强烈的意愿。
“等我……我才是在等的那个人。”
“啊?”
“就你听到的那样,这里才是我家,我已经回家了。”
“是……是吗?”
他语气放缓许多,其中有听不懂的成分,主要还是眼前少女此刻正以一种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状态,与他进行着沟通。
“你觉得我疯了吗?看你的样子好像被吓到一样。”
“没有,我只是没听懂,你说这里是你家……”
“在我搬去那个公寓之前,这里就是我家。”
她不顾墙壁的落灰弄脏身子,双手交叉在胸前靠了上去。
“所以,是你原来的家。”
“是的,小时候听父母说,这里虽然又老又破,但确实他们二人一起努力买下来的,等赚够了钱,就住进公寓。”
他点点头:“所以愿望实现了。”
“只不过明明住进去了,却没有想象中更加幸福……我爸,应该叫父亲比较好,他原来早有外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以你的想象力,应该能猜到吧。”
他眼睑下沉:“嗯,抱歉让你想起这些。”
“没关系啦,就算是前情提要之类的,我觉得应该让你了解一下比较好。”
“嗯……”
如今明白对方苦衷,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劝人回去,不劝的话,看邱雨桐母亲那副模样,绝对会将事情闹大,届时他怎么样另说,眼前的少女还能否继续在这个小镇生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我想去一个地方,你能陪我吗?”
“当然!”这个时候不能有任何迟疑,他立即回答,“想去哪里?”
“我想去见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吗?”他确认道,“真的打算去看吗?”
“嗯……我其实已经知道他大概住址了。”
“那就走吧……”
事到如今,已经不可能给出拒绝的回答,即使大概率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但不跟上去的话 ,将来绝对会为此后悔一生——他有这样的预感。
——————
列车车轮与轨道啮合摩擦,克服朝外的离心力,从弯道上驶过。
减速后的加速,让邱雨桐原本抵在靠门一侧护板上的脑袋顺着靠背滑落在他肩上。
即便这样,也没有将这个好不容易得到放松机会的少女晃醒。
“睡得真香呢,累坏了吧。”
他此刻端正坐姿,不敢随意出手的原因,并不是想要学习大城市的反诬告习惯,而是在他另一侧的身旁,正坐着本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
“安夏同学也可以睡一会的。”
“趁现在带她回去怎么样?”
他急忙在嘴边竖起手指:“嘘!别这么说。”
“赵铭同学喜欢她吗?”
“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不是吗,能对异性无条件付出那么多,不是在追求对方,那是什么?”
他喉结微微滚动,口水顺着喉咙咽下:“应该不是的,我也不明白……”
“呵呵,我知道哦,因为你人太好了,才没法丢下她不管吧。”安夏捂着嘴,如以往那样向他表露出温柔的模样。
他无奈地露出苦笑,正因为一语中的,要再反驳,就和错了不肯承认的小孩没什么区别了。
在答应邱雨桐之后,趁着父母还没下班,他回了一趟家,带来了简单收拾好的行李和路费。
“要准备那么多吗?”
“那必须,光是靠想是没办法去往远方的,虽然讨厌,但有时候必须得依赖这些钱财之类的身外之物。”
他将运动服展开,披到对方身上。
“品味好差。”
“这是镇子篮球队的队服,以前去帮过忙,所以就给了一件……不过确实设计有点不太恭维。”
邱雨桐低头用手摸过上面的刺绣图案,不禁感叹:“真好啊,要不是你说,我还不知道镇子里有篮球队。”
“你对篮球感兴趣吗?”
“还行吧,很热闹不是吗?”
“没事,以后多得是机会看,每年都有地区比赛举办,等明年夏天,一起去看吧。”
“嗯……”
面对他的邀请,邱雨桐轻声应答,要是不想些别的事情,想必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她便会被接触真相前忐忑的心情所压得透不过气来。
因为后门上了锁,两人只能按照来时路径翻窗离开。
栅栏上有生锈的铁丝,为了防止作为病人的邱雨桐手上,他小心翼翼地在上面铺好捡到的纸皮,并在一旁仔细为她保持住平衡。
“好了。”
他松了口气,转身擦去头顶汗水,却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定在了原地。
“赵铭……同学?”
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此刻正瞪大双眼,上下打量着二人的装束和背上那鼓起的背包。
“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