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回家路上,他几乎将可预见的所有发展以及问题应对方法都想了一遍,唯独没考虑过会在这种时候迎来与安夏的会面。
“麻烦回答我的问题。”
安夏神情严肃,这种情况已经不可能靠嬉皮笑脸敷衍过去,但考虑到要给出合理的回答,他却完全没法在短时间内编出合理的谎言出来。
“他要和我去隔壁镇。”
“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我要找我父亲。”
邱雨桐就那么直白地将缘由说了出来。
“所以说,有什么事以后……”
眼看有机会,他便立刻插话,准备施展缓兵之计。
“我也要去。”
“不是……我们不是去玩。”
“我知道,但我就要去,一来我不放心你们,二来我有些事想要和你说。”
安夏死死盯着赵铭,目光仿佛就要将他瞪进墙里。
而他则向身旁少女投去征求意见的眼神。
“你喜欢是你的自由。”
于是乎,在邱雨桐无所谓的表态下,她与二人一同坐上了列车。
“她家的事情,我其实有听家附近的大婶们提起过。”
安夏手肘撑住膝盖,回头看着二人。
“你知道的话,就不用解释那么多了。”他尽可能调整呼吸,尽可能保持肩膀的平稳,“她前几天生病了,昨晚好像还和她妈吵了一架,所以……”
安夏抬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列车的乘客要比想象中的多,他习惯性地观察起周遭环境,大多都是死气沉沉的大人。
他没法幸灾乐祸,甚至多看一眼,都得鼓足勇气才能做到。
未来的某个时候,他也会成为这些人当中的一员,即便稍有区别,也许去了大城市,又或者用其他交通方式来通勤,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人生这条没法逆流而上的大河里,顺着已经挖好的河道潜行,最终大家都会变成这样吧。
“赵铭?”
“啊!怎么了?”
直到安夏轻拍他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
“你好像很累的样子,要不也睡一会?”
“没事,我……没事。”
他努力让眼球聚焦,视野恢复清晰。
“不要强撑着,要是有什么事情,别压在心里,和我说吧,虽然不一定帮得上忙。”
皱起的眉毛舒展开,他牵强一笑:“行,要真的到那个时候,我就来找你。”
这样的回答,显然没能让安夏满意,估计是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也只好乖乖把嘴闭上。
虽然嘴上说起来好像是什么遥远的地方,但实际上遥远的或许只有心灵上的距离,列车从出发到抵达,全程只花了两个小时左右时间,抵达目的地时连八点都还没到。
“豌豆街……”
念出邱雨桐手指方向的地图标注,他大概估量了一下距离和路线。
“公交车的话,得转一次车,你知道具体地址吗?”
“不知道……”
“那恐怕得等明天了。”他伸十指相扣朝天伸了个懒腰,“况且大家都没吃饭吧。”
不知谁的肚子好似在回应他的话一般,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响声,虽说声音不大,听着却格外清脆。
“是你吗,安夏?”
“什么!当然不是!”
安夏红了脸,差点没忍住抬起来往他肩上敲下的手掌,作为受过良好教育的淑女,大庭广众下发出如此不堪的声音,会恨不得立刻从世界上蒸发的。
他看向邱雨桐,对方饿了那么久,发出这种声音也很正常,他脸上并没有任何要取笑的意思,只是用视线来做确认,可没想她也摇起了头来。
也是,他开始反省,这种情况下,直接问出来的确有些不太礼貌,不管怎么样,都是女孩子,或许他尴尬地笑一笑,然后自己承认下来比较好。
他后退半步,正准备按计划行事时,却发现他们三人后面竟然有个巨大的身影正伫立在着,如此靠近,显然与已经入侵了陌生人之间所会保持的安全距离。
“哈……”他先是一惊,抬头看清那人是谁之后,忍不住张大嘴巴,“啊!!”
另外两人被他声音吸引,同时朝他所看方向望去。
“张强?”
“哟。”见三人脸上都有些惊讶,他也十分自觉地后退一步,“真……真巧啊。”
惊讶之余,他不禁有些崩溃,命运好像是在针对着捉弄他,先是遇到安夏,然后又碰到眼前这个大个子……
“真的是巧合吗?”
安夏单手撑腰,少见地用刁难的语气和人说话。
“哈哈,当然是啊,我爸就在这边。”
赵铭一拍大腿:“我记得好像听人说过,张强你家是开旅馆的?”
“对对,就是旅馆。”
“哪家?”
邱雨桐突然开口。
“就是这边这家,你看地图上还有标记。”张强凑上前,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说道,“靠近河流,而且隔壁的山貌似是个热门徒步点,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在我家住。”
“这样啊……我记住了,绝对不能去!”
“诶?”比起其他人,赵铭最先感到疑惑,随后凑到她耳边,“为什么这么说……不过话说回来,不想去也别在别人面前说吧。”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伙的,平时也没什么来往,干嘛要照顾人情绪。”
听到这句话,他尴尬地眼睛不敢朝张强那边看,大概是认识了有一段时间已经忘记了的缘故,身旁少女的本性,就是将与人交往的视线用头发掩盖起来,用着让话题陷入死胡同的沟通技巧,来维持住那一副生人勿进的气场。
“张强很熟悉这边吧,推荐个吃饭的好地方吧。”
他拦在对方和两个同伴之间,尽可能地缓和那从见面起就出现,让人摸不清来头的嫌恶。
“有个地方的汤粉特别好吃,要试试吗?”
“怎么样?”
他回头请示两位女士,只有安夏捂着肚子,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带路了。”
“这边。”
张强挥手指向列车站台出口,光是挥动那一下,都能感觉到有阵风从眼前刮过。
几人跟着坐上了巴士,一路上,坐在前面位置的张强都在给他们介绍附近有名或是值得一去的地方。
“那家伙原来有那么热心的吗?”
走在后面,他回头向另外二人低声询问。
“我平时也很少和他打交道呢。”
安夏歪着头回答,倒也难怪,作为优等生的她和班里无所事事……或者难听点叫作“混子集团”是不该有任何交集的,就算硬要凑到一起,挤破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共同话题。
“邱雨桐的话……”说到一半,他语气略微停顿,“应该更不清楚吧。”
“这个人,前段时间跟我告白了。”
邱雨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脚步停在了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不只是他,安夏也是如此。
像是听到了“木头人不许动”一样,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与最前面那个大个子的距离,大概率传不到他耳边,因此二人并非是害怕被听到,而是单纯对这闲聊时突然蹦出的猛料感到震惊。
“真的吗?”
“是我想的那个告白吗?”
“大概是的,说什么喜欢之类的。”
“我去!”他尽可能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惊讶,但实际上他想的已经完全表现在了脸上,“难怪……”
“难怪……”
他像是想起什么,瞪大的双眼又朝外凸起那么一点:“难怪!”
他与安夏说出了同样的话,就是意思或许略有不同。
如此一来,最开始的问题,也就是张强为什么那么热心肠带他们四处游荡的答案,或许就在这里。
他豁然开朗,大概率是被拒绝,然后将矛头指向了不时在块的自己,体育课跑步的时候,才会故意冲上来……
太尴尬了,他居然还想着缓和气氛。
得知真相后,他反而没感觉轻松,以至于抵达目的地之后,都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份热情。
“糖水店啊。”
“说是糖水店,但实际上出名的是汤粉,没想到吧,尤其是牛腩河粉,简直无敌!真的。”
“是……是吗?”
他摆出职业性笑容,假得不能再假, 平时就连和高博文在一块的时候,都很少会用那么外向的说话方式,如今真有人在面前这么说了,他压根不知该如何接话,以至于后悔为这段谈话开了个头。
“喜欢清淡点的话,可以点瘦肉……”
“那我要牛腩!”
他举起手迅速决定。
“我也要。”
“咳咳,那我吃瘦肉吧。”
点完单后,他坐立难安,明明处于周围热闹得说话都快要被环境音盖过,自己这个小圆桌里却安静得像是开什么手语交流会一样。
“我……去个厕所。”
他起身的同时,隔壁两人也跟着动身。
“我也去。”
“不行!”
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然对留在这里的张强来说,多少有些可怜……
“这种店应该是男女用同一个厕所的吧,突然三个人去的话,会堵车的!”
他还为这时自己解释得及时而偷乐,却没想过因为这句话,在他回来之后,两个女生一起上厕所时,会有多煎熬。
“话说回来,你们来这边是打算做什么?”
终于来了,他藏在手臂下的手指开始摩擦,难得邱雨桐不在,如果真的是作为追求者,这是问清楚缘由的最好时机。
“哦?你很在意吗?”
他模仿着刚才对方的语气,轻浮地反问道。
“嗯!”令人意想不到的爽快回答,更猜不到的还有下半句,“你和那两位,是那种关系吗?”
“我去……”他摸了摸脑袋,“不是啦,至少目前来说。”
原本挺直腰大声说话的张强变得支支吾吾:“这样吗……其实我……”
他突然抬起头:“那么快。”
“最好还是不要去评价女士如厕的时间喔,赵铭同学。”
他连连点头,余光瞥向张强,见对方十分识相地变了副表情,才终于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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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吗!真是太客气了。”
“没事的,反正这间房本来就是给旺季来帮忙的亲戚住,得问你们嫌不嫌弃才是。”
“哪有!真是帮大忙了……这个人情下次一定报答你。”
“哎,说这些干嘛。”
两人勾肩搭背地说起一套接一套的客套话,在房内两人看来,像极了宴席上久未碰面却压根不熟的大人。
赵铭目送张强离开,关上门后,又不放心,把头探出去瞄了一眼。
“喂喂,刚才还搂在一起,一分开就开始提防人家了?”
“我也不想这么做。”
他走到两人对面的床边坐下,照例环顾四周,两张双人床,还有两张桌子,独立卫浴,作为宿舍来说,算是很不错了。
“商量一下明天的计划吧。”
“地图上看起来不算长,但好歹也是一条街,而且目标人物也不确定什么时候出现。”
安夏开门见山,他也跟着话题开始构思。
“别忘了还有一点,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知道目标的长相。”
“这样的话,就不能分头行动了。”
两人一同望向邱雨桐,意味十分明确,那就是现如今的有用信息实在少得可怜,哪怕是临时决定的行动,也尽可能要避免用最原始低效的办法。
“还有……车子吧,是台比较长的旅行车,刚搬进新家时候买的,只不过换没换就不太清楚了。”
“嗯,旅行车……没事你慢慢想,想到什么都可以和我们说出来。”他语气放缓不少,意识到对方还是个病人,或许不该逼得那么紧,“现在住在这里,暂时不用担心被找到,在外住宿的话要登记身份,运气不好的话今晚都熬不过去。”
“原来是这样,感觉就像是逃犯一样呢。”
安夏双手合十,双眼放光。
邱雨桐在他窘迫的注视下欲言又止,深吸一口气后,还是选择一言不发躺到被子上。
“药的话我从家里带来了。”
他起身将药放到桌上,实在放心不下床上那个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少女。
见到了父亲又能怎样,只是看一眼就能接触心结的话,那自然是最好,可真有那么顺利吗,他并不这样认为。
找不到或许才是最好的结果,靠着其他方式,逃避、遗忘也好,也比强行接受无法改变的现实要好得多。
他借着出去透气的名头,离开了房间。
为心里有想要劝人放弃的想法而感到了羞耻,窝在老房子里的一整个晚上,大概早就已经为此下定了决心。
旅馆前街市灯火通明,多是卖本地特产和摆摊接待游客的商户。
只是站在街边,就仿佛穿梭在人流当中,无数从未见过的人,与他擦肩而过,两秒之后就会忘记的模样,也压根不需要记住。
只是不免会想,这些人的人生轨迹,是否也和他一样不尽相同,朝着大差不差的目标,重复着别人也做过的事情。
“想要逛逛吗?”
安夏凑近他身边,突如其来的细语,他一时间无可适从,在回答之前,先选择拉开距离。
“下次吧。”
“下次,我们还有机会一起过来吗?还是说,应付我而已?”
明明已经决定不再对安夏有任何念想的他,此刻却感到了愧疚:“抱歉,我不能保证。”
“想来也是呢,毕竟其实,我本来是打算去你家找你的,刚好看到你回去收拾行李,所以一直跟到那间旧房子后面。”
“我家……”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安夏来到他身边背靠墙壁:“你总是这样,做些好像一时兴起会做的事情,以你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最快捷高效的做法,为什么老是要做些多余的事情给自己徒增麻烦?”
“这怎么能是麻烦呢,好歹是朋友的事情,帮下忙……”
“普通朋友真的会帮到这种地步吗?”
当他发现对方过来的目的并非闲聊,而是质问后,他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你什么意思……”
“来的时候在列车里和你说过的,趁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回去吧。”
“别再提这件事了。”
他理所当然地将脸撇开,要对自己曾经爱慕过且没有任何过错的少女面前摆出面带戾气的表情,实在是做不到。
“为什么不告诉别人呢?赵铭同学心里想的事情。”安夏低着头,两人鞋尖距离也才只有半米,说起话来却感觉隔着非常远的距离,无论她怎么表达,都好像没法传达给对方,“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时不时会做一些正常人不会做的事情,我说的没错吧。”
他默不作声,唯一搞不懂的,是这个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背对自己的人,为什么会那么清楚。
“我一直都在关注你,赵铭同学,从很久以前开始。”安夏攥紧拳头,回想起了这段时间煎熬过后,所想明白的道理,“小学升初中的那个暑假就已经开始了。”
“那个暑假,我……”他从惊讶到怀疑,最后竟然变得面红耳赤起来,“真的吗?”
他已经想起来,只是不敢确定,稍微发出试探,祈祷和他所想到的不是同一件事。
“你当初在便利店门口……”
“好了不用再说下去……”
“在便利店门口曾经救过一个被混混纠缠的人吧。”没有理会他的制止,安夏继续自顾自说下去,“路过的人没一个出手帮忙的,只有你……”
他再仔细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被他帮助的的确是个女生,可样貌却……
“难不成那个人就是你?”
“嗯……所以我很感动。”
他终于回头,正面对方,为了解开误会,有的事情他必须现在讲出来:“其实我也很怕的,在进便利店的时候,我也是什么都没做啊,我也是一样的害怕被牵扯到。”
“可你最后还是站出来了不是吗?”
与其说是站出来,不如说是单纯的羊入虎口,那些无所事事的年轻混混最爱看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结果不出所料,他被狠狠揍了一顿,虽说一开始对其中两人造成一定伤害,但在他倒下之后,也被以同样的方式还了回来。
直到有附近巡逻的巡警,他才得救,伤痕累累地被扶到路边椅子上坐下时,之前被纠缠的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啊……不过……”他抬起头,脑袋抵着墙壁,如释重负般说道,“你没事就好。”
那是第一次,对悬崖边上迈出腿这种行为的尝试,果真是跌得很惨……不过对于尝试过的他来说,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那种尝试不同选择的感觉,刺激又兴奋,最重要的是,仿佛只有这样,他才有种人生是由自己控制的感觉。
“所以,从和你一个班认出来你之后,我其实就一直在观察你。从第一天选班委,你主动站起来承担劳动委员,到后面有同学被排挤,也是你主动站出来帮她清理恶作剧,到那次体育课,其实我一直在偷偷关注你。”
听了令人感到背后发凉的自白,没想到竟出自安夏口中。
这种行为和偷窥狂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她长得好看,让人不容易怀疑。
“抱歉,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得冷静一下……”
他起身就要离开,从安夏身边经过时,突然伸出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
“我好好想过了,我终究还是没法逼着自己忘记你,所以……哪怕你不能马上回复我,我也要说。”她鼓起勇气,决定正视自己的内心,不再像餐厅那时一样选择逃避,“我喜欢你。”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嘈杂的声音也一并在他耳中消失。
也许是看出他的无所适从,安夏将捋开挡在眼前的发丝,又恢复往日的温柔:“我只是想这么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复,或者不给答复都行……我就是单纯想这么做而已。”
关上灯,仅有靠近阳台窗户外路灯的微弱光线照入房间内,他混乱的脑子里重复响起安夏所说的话。
“只是单纯想这么做而已。”
他望向对面床上铺,光凭那看不清楚的轮廓,也看不出安夏睡着了没。
等一切结束,必须给出答复,他在心底暗自发誓……
——————
“你还好吗?”
赵铭从自动贩卖机底下将饮料和矿泉水掏出,转身来到长椅前。
“昨晚加上今早吃完药已经能使出点力气了。”
“挺好的。”
“倒是你,肚子真的没事吗?”
“还行吧,去旅馆前台拿的药还可以,现在已经不疼了。”
为了不让人担心,他特地挺直腰拍了拍肚子表示没有问题。
经过勘察,道路一段的锐角路口,有一块三角形空地,被用来放置长椅石桌等供人休息的公共设施,又有半人高的花槽遮挡,可以说是埋伏蹲守用的绝佳位置。
更大的好消息是,在找到这个位置之前,于这条“豌豆街”上游荡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从房前车位离开的一台旅行车,虽说从房子外看不出来任何有用信息,但好歹也算是找到了可以重点关注的目标,离目标算是又近一步。
邱雨桐微微佝偻着后背,双手抓着他递过去的矿泉水,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不安。
倒也不难理解,目前为止事情发展的趋势给人一种十分顺利的感觉,但转念一想,若是打一开始他们所掌握的信息就是错的,那个人压根不住在这个地方,所开的车型也早就换了,那根据这两条信息所延伸出来的所有计划和设想,都将会领着他们朝错误的方向越走越远。
三个人一直坐在这,多少有些无聊。
除了邱雨桐需要休息之外,另外两人每隔一段时间就去附近走走,说是散步也好,寻找线索也好,才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若是没什么特殊原因,当真做不到屁股贴在一个地方半天不动这种事。
就这样消磨着时间,到路上人变多,不时有人注意到他们所穿制服,在一旁窃窃私语,也有注意到安夏,想要前来搭讪又顾虑到她紧靠着的赵铭,而悻悻离去的。
再到后面,也没多少人再关注他们,最多就是瞥一眼之后离去。
“好香……”
鼓起鼻孔说完这句话之后,安夏的手自动捂住了嘴巴。
也不能怪她,中午吃的那一点便利店买来的面包,仅仅只能填饱肉体上的饥饿,尤其是对她这种没怎么挨过饿的大小姐来说。
“要我去买点吃的吗?”他起身伸了个懒腰,双手抬起到一半突然停住,“回来了。”
他身体跟着逐渐靠近的轮胎声而转动,其余二人也跟着探出头。
“这就是早上的那台……”
安夏在看到车子后,先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邱雨桐全程只是注视着车子,天色已晚,瞪大双眼的她在确定驾驶位上坐的是个男人之后,便立刻从长椅上站起,小跑着跟上前去。
果不其然,那旅行车又停回到了距离路口不到两百米,早上看到其离开时的那个车位。
越靠近,她的速度反而越慢。
虽然病还没完全好,但就这点距离还不至于跑不动。
像是曾经做过的噩梦,恐怖的东西靠近,她无论怎样努力,都没法迈开腿逃离,最终只能满身大汗从床上被惊醒。
这不是梦,而是现实,闭上眼睛,也不可能从另一个美好的现实里醒来。
她咬着牙,头上汗水汇聚成珠,将头发黏在脸颊和额头上。
恰好,车灯熄灭,引擎声消失,一道黑影从驾驶位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