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结尾修改段落（替换原来单人宿舍的部分）
宿舍楼在主楼东侧，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看起来比主楼新一些，但也新不到哪里去，大概也就新了一两百年。
一楼的门厅里摆着几把旧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女生，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奥莉薇亚一眼，又看了看母亲，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新生宿舍在二楼。宿舍管理员是个圆脸的中年女人，说话带点南方口音，查了名册之后递给奥莉薇亚一把铜钥匙，钥匙牌上刻着房间号：207。
“双人间，”管理员说，目光在她身上和金发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笑，“你室友昨天就到了。是个安静的姑娘。叫莉娜。”
奥莉薇亚接过钥匙的时候心想，还好她不是唯一一个提前到的新生。至少还有一个人昨天就已经躺在这栋楼里，对着同样的天花板，听着同样的钟声入眠。
走廊不长，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木门，每扇门上都钉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刻着房间号。207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纸条边角用一小截胶布贴在木头上，字迹圆圆的，每个字母都像胖了一圈：
“欢迎室友！请直接推门，我在里面可能听不见敲门。——你的室友”
奥莉薇亚看着那个圆滚滚的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母亲在她身后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不是不满——是母亲特有的那种“看来还行”的表达方式。
门没锁。奥莉薇亚推开房门，房间比她预想的大一些。靠窗的两侧各摆着一张床，中间隔着一段能并排站两个人的距离。左边的床铺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盆多肉植物。
右边的床空着，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上面放着一套叠好的深蓝色学院制服和一张手写的小卡片。
窗帘是浅米色的，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窗户朝南，能看到远处主楼的尖塔，此刻正浸在傍晚的金色暮光里。
左边的床上坐着一个人。
她盘腿坐在叠好的被子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书的封面是深绿色的，上面的烫金标题有一半被她的手指遮住了。
她低着头，一头齐肩的白发在暮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泽——不是那种上了年纪的枯白，而是像月光落在新雪上，干净得有些不真实。
发尾剪得很齐，垂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肩膀，右边一侧别在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银色耳钉。睫毛也是白色的，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颊上投了两小片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阴影。
她看得太专注了，完全没注意到门开了。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着，好像在跟书页上的某一行字吵架。
然后她好像终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一双浅紫色的眼睛从书页上方露出来，眨了眨。
奥莉薇亚愣了一下。不是蓝色，不是褐色，不是绿色——是淡紫色，像春天的鸢尾花。
那双眼睛和白发配在一起，让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像真实的人，更像是从哪本精装童话书里走出来的插图。
然后那个插图里的人动了。她把书合上往旁边一放，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她穿着一条简单的灰色棉布裙子，裙摆皱了一小块，大概是坐太久压出来的。
“啊！”她说，“你到了！我是莉娜——莉娜·艾舍。从东边洛林郡来的。我昨天就到了，管理员说我的室友登记名字是奥莉薇亚，我就先挑了左边的床——你不介意吧？介意的话我可以换。
我没放太多东西，换起来很快——对了，门口那张纸条是我贴的，字是不是写得太大了？我写完之后才发现纸裁小了，字就挤成了那样——”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说到最后自己喘了口气，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和她贴在门上的那个圆滚滚的感叹号一样，毫无攻击性。
“我不介意左边，”奥莉薇亚说，“我喜欢右边的窗户——能看到外面那棵树的树冠。”
“那棵老梧桐，”莉娜立刻接上，“我昨天看了它好久。树顶上有个鸟窝，住了三只灰雀，
傍晚的时候它们会一起飞出去，大概十分钟后又一起飞回来，完全同步。我觉得它们可能是一家人——不对，是一鸟家——”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伊莎贝拉。她看看奥莉薇亚的母亲，又看看奥莉薇亚，那双浅紫色眼睛在两个人极其相似的金发和蓝眼睛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局促，那个滔滔不绝的小姑娘收敛了一点点，两只赤脚在地板上并拢，双手背到身后，微微欠身行了个生涩的屈膝礼。
“您好，夫人。抱歉我刚才只顾着说话。”
母亲看着她，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审视，只是一种很淡的观察。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
“艾舍，”她说，“洛林郡的艾舍家。你祖父是洛林郡的税务官？”
莉娜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料到对方能从一个姓氏推断出这么多信息。她张了张嘴，然后点了点头。“是的，夫人。
不过那是我祖父。我父亲是书记官——法院的，不是税务的。他写字比祖父工整，但工资比祖父少一半。”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调轻快，不像在抱怨，倒像在讲一个家庭内部的冷笑话。
母亲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奥莉薇亚认得——那是母亲在忍住不笑的表情。
“艾舍家的书记官，”母亲说，“王都的档案局每年从洛林郡收到的公文，字迹确实是各省最工整的。”
然后她转向奥莉薇亚，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然后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她的目光在莉娜窗台上的多肉植物上停了一下，又在空荡荡的书桌上那个空花瓶上停了一下。
“花瓶是空的。”她说。
“……大概之前的住客没有留下花。”
母亲没有接话。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暮色正在变深，远处法师塔顶的魔法装置在暗蓝的天空里亮起了一小点白色的光。风从窗口涌进来，吹动了窗帘。
“我住在学院招待所，”母亲说，“明天等你测试结果出来，我就回去。”
奥莉薇亚在床边坐下。床垫坐上去轻轻陷了一下，弹簧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
母亲走到门口，停了一拍，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直很薄，浅金色的辫子搭在肩头，发尾有一点卷。
“上次我离开这个地方，”她的声音很轻，“是十九年前。那时候我没想过会带着女儿回来。”
然后她走了。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越来越远。奥莉薇亚坐在床边没有动，听着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厅的方向。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莉娜小声开口了。
“你母亲，”她说，语调比刚才收敛了很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以前也来过圣希尔德？”
“……她是十九年前从这里毕业的。”
莉娜轻轻“哇”了一声。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睛睁圆了一点，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她弯腰从自己的床头柜上拿起那盆多肉植物，放在奥莉薇亚的窗台上。
“你那边阳光比我这边好一点，”她说，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植物的叶片，那叶片肥嘟嘟的，微微弹了一下，“先借你几天，
新生第一周可能会有点想家——我昨天就想家了，所以我带了盆草。你也可以想家的时候看看它。它叫……其实我没给它起名字，你可以帮它起一个。”
奥莉薇亚看着那盆多肉植物。灰绿色的叶片边缘有一圈很淡的浅粉，在夕阳里显得有点透明。她从蔷薇领带来的只有木牌、钥匙和一条海伦娜的绸带，没有植物。但现在她的窗台上有一盆没名字的多肉，是她的室友从洛林郡带来的，刚借给她。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莉娜坐回自己的床上，重新拿起那本深绿色的书翻开。翻了两页又抬起头，白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绺，她用手指拨回去。
“对了，我睡觉不打呼噜。但我偶尔会说梦话——我自己不知道，是我姐姐告诉我的。如果半夜听到什么奇怪的话，无视就好。大概率是在背元素周期表。”
奥莉薇亚笑了一声，很小的一声，从鼻子里漏出来的。
她忽然觉得，王都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